腊黄脸国军横坐在条凳上，一只脚搁在条凳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洋，一枚一枚放在条凳上数着，脸上笑开了花，招风耳弯腰扶膝在旁边关注着，妓女翠翠也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捏着瓜子也顾不上嗑了。

　　腊黄脸数完了，高兴地道：“二十一块，整整二十一块！”

　　招风耳国军催促道：“快分快分！”

　　腊黄脸国军在心里算了一下道：“你三我七，你五块我十六块！”

　　招风耳不满地道：“你当我是傻子，我可精得跟猴一样，我三你七，我六块你十四块还多一块呢！”

　　翠翠伸手很快地在里面抓了一块大洋道：“这一块当然是我的！”

　　腊黄脸国军忙用手护住其余的大洋，骂道：“他妈的怎么还跟老子抢上了！”

　　翠翠叉腰道：“怎么我陪你们在这儿喝风说话不要钱吗！”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啊！”腊黄脸国军道，他又一摆手：“算了算了，便宜你了！”

　　他把手揭开一半，从里面取了六块大洋递给招风耳国军：“给，这是你的！”

　　然后忙把条凳上剩下的大洋抓起来放回了口袋里。

　　招见耳捏起一枚大洋，用嘴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着，道：“我这会儿想一想，倒有些奇怪了，你说那个有钱的小姐就掏了几块钱法币打发咱们，跟着她沾光游玩的那个女学生却一下给了这么多大洋，你说是不是有些不对头呢？”

　　腊黄脸国军想了想，一摆手道：“有什么不对头的，有了好处就行了，再说她们明天还回来呢！”

　　卖茶的老汉从小凳上站起来，道：“两位长官，你们今天发了财，能不能把这两回的茶钱清一点！”

　　腊黄脸国军回过头来一瞪眼：“你个老东西怎么也见钱眼开想揩点油！要不是我们在这儿设个检查站，路过的人在这儿要检查，顺便在你这儿喝点茶，要不然谁愿意在这荒野地里多停留！我们不抽你税钱都算好的，还敢问老子要茶钱！”

　　卖茶的老汉低下头嘟囔道：“你们不来还有人坐一会儿喝茶，你们一来人都不敢在这儿停，我这两天连买盐的钱都没有了！”

　　腊黄脸国军放下了腿，瞪着眼伸手欲摸枪：“你说啥，还敢跟老子犟嘴，是不是老命嫌长了！”

　　翠翠忙上前道：“哎呀，人家老汉年龄比你爹年龄还大呢，你嘴上也积点德！”

　　她按住了腊黄脸国军。

　　又扭头冲老汉使了个眼色，老汉吓得坐回小凳上不吭声了。

　　翠翠走到老汉面前，撩起罩衣衣襟，从棉袄口袋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老汉的风箱板上，道：“老汉，俗话说‘秀才遇着兵，有礼说不清’，人家秀才读了几牛车的书都说不清，你能说清吗，这几个钱算我替他们给你的，你快装上吧！”

　　老汉伸手把那几个铜板拨到另一只手掌里，抖抖索索地装到了衣袋里。

　　.

　　西安警察局局长办公室，杨局长一身制服正坐在沙发上抽着香烟，沙发前置着两个铜火炉，一个小警察手里提着一只用毛巾裹着的小茶炉，一副随时准备添水的模样；一个穿西装留着小胡子、约四十二三模样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雪茄烟，在室内蹙眉慢慢地踱着。

　　他踱到了局长室的窗前，站住，望着外面。

　　杨局长笑着道：“吴董事长，你不要着急，坐下来烤烤火，喝点茶，我局里的警察对城里的阿房宫电影院、霓裳舞厅、大饭店都很门清，连一向清高的中统西安站的人都派人帮我们找人，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吴董事长抽了一口雪茄，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杨局长招了招手，小警察忙过来给他茶杯里续满了水。

　　杨局长轻松地道：“学校里说还有两名女生不在，而且她们三个平常很要好，说不定是三个小孩子一时淘气，逃课去玩去了！”

　　吴董事长转过了身来：“杨局长，你以为我会为了芝麻大个事就要劳师动众，这电影院、游乐场所雅丽哪个没去过几十遍，哪里用得着逃课去看，重要的是她带了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的是她平常换洗的衣物——”

　　吴董事长扔掉了手里的雪茄，继续道：“我只有这一个孩子，主要她还是个女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子我也不会有这么担心！”

　　杨局长表情有些尴尬，也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道：“吴董事长，先不要着急，我们的人这会儿正在行动！”

　　这时候，局长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匆匆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吴董事长的跟前，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吴董事长脸上变了颜色，道：“怎么会有这们的事情！”

　　长衫中年男子道：“中统局的那个特务说他们知道这件事，但是跟中统站里没一点关系！”

　　吴董事长气愤道：“没一点关系为什么不给我透露一点消息，等这件事后再和他们算帐！”

　　他匆匆走到衣架前，取下了呢大衣，长衫男子帮他穿好。

　　吴董事长揶揄地对杨局长道：“局长大人，你的人还是不如我的钱好使！走吧，劳烦你亲自走一趟！”

　　杨局长放下了杯子，有些尴尬地站起来道：“去哪里？”

　　吴董事长道：“车上再说！”

　　他取下了呢礼帽，戴在了头上。

　　吴董事长和杨局长、长衫男子出了局长办公室，往楼下走去。

　　他们往楼下走，一个警官模样的人带着三个背长枪的警察正匆匆上楼，他看见了从楼上下来的吴董事长，问候了一声：“吴董事长！”

　　然后对杨局长道：“局长！”

　　杨局长问道：“刘警长，怎么样？”

　　刘警长苦着脸，轻轻摇了摇头。

　　杨局长生气了，骂道：“饭桶，平时说夸口说西安城里就是找只蚊子你们都能找着，现在连个大活人都找不到——”

　　他生气地一摆手：“先留在这里看家！”

　　吴董事长道：“平时要求不严，这时候不是训斥的时候，把他们都带上吧！”

　　他率先向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