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莹略停了一下道：“我家里在城里一直经营着一家粮油商号，家里还算殷实，我有一个哥哥，在市警察局公干，家里人都很疼我，只是我爸爸这个人又小气、又势利，哥哥在警察局的差事也是花钱寻人谋来的，不过是个小警员，爸爸也整天挂在嘴边炫耀，他花钱让我上女校，完全是想让我找个当官的，他说现在的大官都喜欢上洋堂的女学生，我爸让别人替我按他的条件物色，上次有人给他说了一个什么当官的，是刚死了太太的，都四十多岁了，我爸竟然让我去相亲，还说人家已经偷偷看过我了，可以等我毕业，并且我一过去就让我做正房，我听得都快要叫起来了，小君，我才十八岁，要我做一个十六岁孩子的妈，我爸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冯君同情地道：“确实不象父亲做的事情！”

　　陆小莹道：“是呀，所以我才住到学校宿舍里，我爸威胁说要断了我的零用钱，我才不管他呢，只要够吃饭的就行了！”

　　冯君道：“这两天午饭都是用你的餐票，我要给你钱你都不要，我也没跟你客气！”

　　陆小莹笑道：“我当你是朋友嘛！”

　　冯君道：“那中午我买些餐票先放在你那儿，用完了我再买，你也不许跟我客气！”

　　陆小莹犹豫了一下，道：“好，我也不跟你客气！”

　　冯君笑道：“好，这才是好朋友嘛！”

　　她又道：“小莹，你放心，我是坚定的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的——”

　　她拍了拍陆小莹的肩：“以后上课时不能老走神了！”

　　陆小莹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道：“我哪老走神，萧教员的课我是不是认认真真的听了！”

　　冯君道：“我和你一样，现在也越来越喜欢上萧教员的课！”

　　陆小莹搂住了冯君的肩抱住了她，凑到她耳边道：“小君，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

　　冯君笑道：“什么秘密啊，弄得这样神秘？”

　　陆小莹在冯君耳边悄声道：“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萧教员——”

　　冯君笑道：“你先放了我再说，这样说话我还有点不习惯！”

　　陆小莹松开了冯君。

　　冯君小声道：“你喜欢萧教员？这很正常啊，萧教员大概二十六七吧，你可以向他暗示，等你毕业后你们可以在一起啊！”

　　陆小莹也小声道：“不行啊，萧教员有未婚妻，在重庆当教员呢！”

　　冯君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说。

　　陆小莹淡然一笑道：“我想将来找个象萧教员那样的人就好了！”

　　冯君也释然了，笑道：“我支持你，象你这样活泼大方的姑娘，一定会找到一个称心的爱人的！”

　　陆小莹道：“谢谢你，你真是我最知心的好朋友，我给你说啊，萧教员经常和一些思想激进的学生在他宿舍进行交流和讨论，有咱们学校的几个女生，还有外校的男生，在他宿舍讨论的时候分析时局更犀利更深刻呢——”

　　冯君道：“是吗？那我也想参加行不行呢？”

　　陆小莹道：“萧教员也说过，希望同学们都能做明是明非的新一代，即使不能成为寻找光明的火种，至少不能当稀里糊涂的书呆子，但是萧教员圈子里的都是知根知底志同道合的同学，并不是想参加就能参加的，萧教员担心有的同学是一时觉得好玩，然后又当做好玩的事情说出去，因为这种聚会是当局不允许的，害了大家，也害了那些以为好玩的同学，所以并不是谁想参加就可以参加的，我对你是了解的，你想参加我可以向萧教员推荐一下！”

　　冯君道：“好啊，好朋友就应该帮忙嘛！”

　　陆小莹道：“小君，推荐我可以做，虽然萧教员不一定会同意，但是你要先想好，弄不好以后被发现会被学校或上面处分的！”

　　冯君道：“不要紧，我不会怪你的——”

　　她笑道：“即使有难，好朋友有难同当嘛，你放心，我的胆量挺大的！”

　　陆小莹笑道：“那好，我有机会就给萧教员说一下！”

　　冯君道：“小莹，那天你不是说想去我父亲的洋服店玩吗，今天下午放学了我带你去吧？”

　　陆小莹惊喜道：“真的？”

　　冯君笑道：“当然不是假的了！”

　　陆小莹开心地道：“太好了！”

　　冯君道：“坐了一会儿都冷了，咱们回宿舍换衣服去！”

　　陆小莹道：“是啊，光顾着说得高兴了！”

　　冯君跳起来，拉起了陆小莹，两人笑着向宿舍跑去。

　　.

　　一辆黄包车拉到了大观洋服店门口停了下来，冯君和陆小莹从车上下来，冯君付了车钱。

　　此时是傍晚，大观洋服店内早早地亮起了灯，门两边的两个玻璃橱窗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陆小莹兴奋地道：“真是漂亮啊，我经常从这里过，却没有进去过一回！”

　　冯君微笑道：“走吧！”

　　她推开了玻璃门，挂在门上面的风铃立刻响起了一串悦耳的“叮当”声。

　　小伙计赶快迎了过来：“欢迎两位——”

　　他看清了来人，笑道：“原来是小姐啊！”

　　冯君道：“我父亲呢？在不在店里？”

　　小伙计道：“老板在楼上呢，小姐请自便，我就不通知了，那边还有两位客人要照顾呢！”

　　冯君点头道：“你忙你的吧！”

　　小伙计弯腰微鞠一躬就向北首去了，那边有个身着西装的年轻男子正随意浏览着衣物。

　　更衣室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婚纱的年轻女子，她双手提着婚纱的下摆，脸上是喜悦的表情，她叫道：“大伟，你看我穿在身上怎么样？”

　　陆小莹也被吸引住了，不自觉地拉着冯君向跟前走去。

　　男青年道：“好看，真好看！”

　　他又道：“可是这么长的下摆，到时候拖在地上弄脏了也不好看！”

　　女青年笑道：“傻子，我都想好了，咱们在教堂结婚，人家那里铺着红地毯，而且结婚的时候还有一对小孩子在后面牵着下摆，多罗曼谛克啊！”

　　她陶醉地提着下摆转了一个圈子。

　　男青年为难地道：“可是我的父母主张在老家结婚的，你知道结婚的钱都是父母出的，他们说结婚时只有亲戚家门中人在一起才算正式呢！”

　　女青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如果象你父母那样的老观念按传统来，我家和你家相差上千里，难道还要雇一顶花轿抬上一千多里路把我接过去？”

　　男青年道：“这个他们也说了，可以变通一下，你知道他们的观念是很传统的！”

　　女青年道：“好吧，我让一步，不过咱们回来再到教堂补一次婚礼，你说好不好？”

　　男青年看了看陆小莹和冯君一眼，有些为难地道：“可是钱都买了衣服了，在教堂结婚的钱父母是不会出的！”

　　女青年道：“我都打听了好了，在教堂结婚花不了多少钱的，到时只请些些朋友来就可以了！”

　　男青年思忖了一下道：“那好吧！”

　　女青年高兴地道：“我都想好了，婚纱在教堂里穿，回你们老家时我穿刚才买的那身旗袍，你说好不好？”

　　“穿旗袍啊？”男青年道：“只怕老家那些人会接受不了的，露胳膊露腿的，再说你也会冷的！我父母都给你准备好了红棉袄红棉裤！”

　　女青年道：“不冷的，我外面加一件毛领的小皮衣就好了！”

　　冯君看陆小莹津津有味地听着男女青年的对话，轻轻扯了扯她道：“你自己先看看，我到楼上去一下！”

　　陆小莹道：“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