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楼厅里，整洁安静。

　　一阵轻轻的脚步响，冯曼婷上了二楼，她在右首第一间门前站住，轻轻敲了一下门，叫了一声“报告”。

　　里面传来唐主任的声音：“进来！”

　　冯曼婷推了推门，没有推开，她又稍加了一点力气，还是没有推开。

　　门从里面打开了，唐主任站在门边，微笑地看着稍有窘色的冯曼婷，道：“将把手往下轻轻一压，再推就开了，进来吧！”

　　唐主任转身往里走去，冯曼婷跟着进了房间。

　　冯曼婷进了唐主任办公室，轻轻闭上了门。

　　唐主任边往办公桌走去边道：“你到城市里要学的还很多！”

　　他微笑道：“要是到延安还不要紧，因为那里的共党干部都不一定比你懂得多！”

　　唐主任在办公桌后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冯曼婷道：“不过你明天到了学校象这样就不行了，就不象个洋学生了！”

　　冯曼婷在办公桌前站住。

　　唐主任看着冯曼婷，道：“你的任务很重，时间上很紧迫你知道吗？”

　　冯曼婷点了一下头。

　　唐主任道：“刚才在饭桌上讲的那些培训科目，并不是让你在这些天里专门训练，能真正全天训练的只有今天一天，我已经让人给你在西安女子师范学校安排了插班，明天你就要去学校念书，北大街有一家大观洋服店，是我们的人开的，我们安排冯老板做你的父亲，如果同学问起来，你可以说家在外地，在西安上学，住在父亲的洋服店，记住了没有？”

　　冯曼婷道：“记住了！”

　　唐主任道：“你在学校里不但要学习，一边还要加紧留意一些所谓的‘进步学生’，同他们多接触，融入他们的圈子——”

　　唐主任轻舒一口气：“这里面最难的就是要学习、接触他们的思想，并且和他们产生共鸣，让他们把你引为志同道合之人，另一方面，你还要时刻用正确的思想观看这些剖析这些蛊惑人心的言行，说得形象一点，就是要摆出一副马列主义的外表，却有一颗三民主义的内心！冯小姐，对于你要做的事情，你还有没有什么疑问？”

　　冯曼婷思忖了一下道：“唐主任，我有一点疑问想问一下！”

　　唐主任一伸手：“请说！”

　　冯曼婷道：“我知道一山不容二虎，可是现在正是国共合作期间，全国上下一致同仇敌忾抗日，我们为什么要对共产党做这些手脚，何不等抗战结束后，观察他们的表现再做反应？”

　　唐主任不以为忤，反而微笑道：“冯小姐，虽然你当过女匪首，也做过中央军的连长，但是你在政治上还很幼稚，你既然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现在这座山上来了一个持枪的捕猎者，这两只老虎就暂时搁置了地盘问题，一俟将猎者赶走，你想会有一只老虎做出让步吗？你以为共党是一心抗日吗？他们是打着抗日的招牌来收买人心，如果不这样博得国人的同情，早被我党消灭在陕北的黄土高坡，他们现在一边打着边鼓配合我军抗日，一面又派出大量的干部，深入到我们的城市，在工厂、在银行、在码头、在邮局以及学校，他们不但随时窃取我们的情报，一面暗中宣传他们的反动思想，积极地发展成员，只待抗战结束，他们已成了星火燎原之势，到时候咱们再观其表现已悔之晚矣！”

　　冯曼婷点点头：“噢，唐主任，我明白了！”

　　唐主任道：“他们甚至连心智还未成熟的学生也不放过，而且因为他们的幼稚和冲动，更容易受到迷惑，所以便将学校做为重点大力拉拢蛊惑，现在好多学生受了他们的影响，迷失了自己，变得走火入魔，将穷山恶水的延安当成了人间的天堂，并将之称为圣地，共党口里说自己是布尔什维克，不相信什么宗教迷信，但他们却自己的穷山恶水打造出一副圣地的光环，引得全国许多年青学子，如飞娥扑火一样扑向那里，让你做的也就是这些，融入那些狂热学生的圈子，但时刻要用冷静的内心观察着狂热的自己，然后同他们一起去投奔所谓的圣地——延安，你理解了吗？”

　　冯曼婷点了点头：“我理解了！”

　　唐主任道：“你现在听我讲义，可能觉得自己已明理，可是当你接触到了共党的思想宣传后，肯定心里会产生一些矛盾的冲突和和困惑，这是可以想见的，你每天下午放学后，我都会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给你讲述《党派分析》课程，到时候你有什么疑问，我可以给你讲解和讨论！”

　　冯曼婷点了点头。

　　唐主任交叉着双手，看着冯曼婷，又轻轻吁了一口气：“冯小姐，我知道刚才所说的这些，对一般常人是难以做到的，但是我相信我的眼光，你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女子，我愿意做你的伯乐，相信你会做得很好，甚至超出我们的预想！”

　　唐主任将桌上的一张表格推了过来，又将钢笔放在上面：“这是一张表格，你要如实填写，这些会存入你在中统的档案——”

　　他一指室内的另一把椅子，道：“坐下来写吧！”

　　冯曼婷搬过了椅子，趴在办公桌这侧，照着表格的要求填写起来。

　　唐主任从桌上烟盒里取出一根烟来，问道：“冯小姐，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冯曼婷抬起头微笑道：“不介意！”

　　又低头写起表格来。

　　冯曼婷写着写着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唐主任望着正在会神填写的冯曼婷，深吸了一口烟，抬起头，将口中的烟雾喷向了天花板。

　　“梆梆”，两声敲门声，外面有人叫：“主任！”

　　唐主任道：“进来！”

　　门被旋开了，一个西装革履戴礼帽的年轻帅气小伙子走了进来。

　　他道：“主任，站长说中午有个饭局，询问主任愿不愿意同去？”

　　唐主任微笑道：“噢，你转告站长，中午有个行动我要坐镇指挥，还有一些文件没有看，就不能陪他同去了，希望他玩得开心！”

　　帅气小伙子微笑道：“好的，我转告给站长！”

　　帅气小伙子出了门，轻轻带上了门。

　　不一会儿，楼下响起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渐远渐无。

　　冯曼婷填完了表格，放下了笔，将表格轻轻推了过去。

　　唐主任在烟灰碟里掐灭了香烟，拿起了表格，认真地看着。

　　唐主任看完了表格，轻轻地放下：“冯小姐，看了你的简单历程，我觉得有时候文字比语言更能表达内心的感受！”

　　他指着表格的一处空白处道：“现用名这一处我可以代你填，你可以在今晚天黑前给我一个想好的名字！”

　　冯曼婷道：“可是我没有什么现用名，我一直是这个名字啊！”

　　唐主任道：“冯曼婷这个名字是你的过去，从明天进入师范学校，你就是另外一个人，与过去的你一刀两断了，你赶晚上给我一个答案就可以了！”

　　唐主任放下了表格，道：“好了，现在你下楼去找丁队长吧，中午由他给你进行培训，下午是露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