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曼婷惊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呢？我才让小东去叫你，准备给你说这件事呢！”

　　她看见了敞开的大门，走过去掩上了门。

　　三牛怒气冲冲地道：“我是早上过来找你，结果发现你没在连部，我猜想你去找宋营长去了，我就去了营部，侯营副在里面，他告诉了我你要离开这里的事儿，并说你是自愿的！”

　　冯曼婷道：“三牛哥，你先不要生气，听我说，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救洪亮一命——”

　　三牛打断她道：“夫人，你咋这么糊涂，救洪亮咱们可以再另想办法，为什么要上他们的圈套？！”

　　冯曼婷道：“来不及了，他们只给我一上午的时间，我如果不答应，他们马上就要枪毙洪亮，根本等不到咱们晚上行动！所以我才没有再犹豫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那——”三牛来回转了两圈：“就是舍了洪亮，也不能答应他们的要求啊！”

　　冯曼婷淡淡一笑，道：“三牛哥，其实我刚才一个人操场上已经将这件事情翻来覆去想过了，能够认识你和凤凰岭的这帮兄弟们是我的缘份，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一个女子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在军中，都不是我长留的地方，田大哥走了，我原本想让兄弟们有了好的归宿后就回陕西老家，现在为了救洪亮让我离开你们也许也是天意——”

　　冯曼婷微微不可思议地轻轻摇了摇头：“人有时候要知足，如果不是因为一些或悲或喜的变故，我也不可能和凤凰岭的兄弟在一起相处这么一段时间，我已经很知足了——”

　　三牛叹息了一声，垂下了头。

　　冯曼婷看着他道：“三牛哥，虽然我走了，但是弟兄们交给你我很放心，宋营长虽答应了我提出的条件，但是对这种人不能全信，以后弟兄们是走是留，都要你根据形势做出决定，我相信你一定能给弟兄们一个好的归宿！”

　　三牛抬起头道：“可是你并没有离开部队，说不定是个更危险的环境呢！”

　　冯曼婷道：“他们说让我参加一个什么‘蓝蝎计划’，中统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部门，总之，我已经想好了，等完成了这次什么‘蓝蝎计划’以后，我就要想办法离开国军队伍回陕西老家，三牛哥，以后我还会找你们的，有缘的话咱们还会见面的！”

　　三牛叹息一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冯曼婷道：“三牛哥，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我叫你来就是给你说这些话的，现在我要去送洪亮走！”

　　三牛道：“我想大伙儿都想送一送洪亮的！”

　　冯曼婷道：“宋营长是不会让大伙儿一起送的，只让我一个人送到营区外，我代表大伙儿送就行了！”

　　三牛道：“宋营长他们还在提防着咱们！”

　　冯曼婷道：“三牛哥，你去把洪亮的东西和钱收拾一下，再给他找一身棉衣来，我在这里等你！”

　　三牛叹息一声，道：“好吧！”

　　.

　　宋营长手捏着一张纸，来到了电报室，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电报室也是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外间稍大一些，放着发报机；里间是一个小间，是报务员丽莎的寝室。

　　宋营长闭好了门，回过身来叫道：“丽莎、丽莎！”

　　丽莎扭着腰肢从里面走了出来。

　　丽莎道：“是仲廉啊，我说谁这么大胆，不敲门就敢进来！”

　　宋营长扬了一下手中的纸：“丽莎，有个急电，马上给我发报到团部！”

　　丽莎娇嗔道：“哟，什么急电，竟然要大营长亲自来送！我还当你是来看我的！”

　　她嘴里说着却不敢耽误，揭开了发报机上盖着的布单，在椅子上坐了下了，戴好了耳机。

　　丽莎向宋营长扬了扬手。

　　宋营长将手中的纸递给她。

　　丽莎调好了频率，摆好了姿势，低头看起了纸上的电文。

　　丽莎看了几行，生气地摘下了耳机，回过了头：“哟，我当是什么电报，值得大营长第一次亲自送来，原来是为了那个女匪首，你看里面多能捧，什么长相清纯、枪法了得，身手也是不凡，这这这，就是大明星也不能这么夸啊！还给我说什么这个女匪道是你的仇人，我看她是你心中的仙女吧！”

　　丽莎闭上眼噘起了嘴：“我不发！”

　　宋营长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拍了拍她的肩：“哎呀，我的小乖猫，怎么吃起醋了，你知道我发这份电报的目的是什么吗？是为了让冯连长打发走，不把她夸得出色一些，怎么能让她尽快离开这里，我心里最喜欢的其实是你，你却老想着要离开我！”

　　丽莎睁开了眼转过了头来，转嗔为喜：“真的？”

　　宋营长道：“你还没看完电文就发小脾气！”

　　他拍了拍丽莎的肩：“快发吧！”

　　.

　　冯曼婷牵着大白马和洪亮并排走着。洪亮背着一个包袱，换了一身新棉袄，脸上的伤痕还历历在目，一只眼睛还肿胀着。

　　两个人走到了大门口。

　　门口两个国军站着岗。

　　冯曼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宋营长的手令！”

　　一个国军接过来看了看，还给了冯曼婷，道：“冯连长是要出去，到县城逛？”

　　他边说边打开了木障：“这位小兄弟的脸咋了，受伤了？”

　　冯曼婷没有回答他的话，微笑着向他点点头，牵着大白马走出了营门。

　　时节已经是初冬，大路两旁的大树枝叶大多都以掉落，一派肃杀景象，更使人凭添了一股愁肠。

　　洪亮低着头默默地走着。

　　冯曼婷道：“洪亮，你怎么不说话呀？”

　　洪亮依然沉默。

　　冯曼婷道：“他们不准大伙儿送你，所以只能我一个人来送你！”

　　洪亮一脚踢飞了路上的一块石子，低声骂了一句：“这帮狗东西！”

　　他站住了脚回过身来，眼圈红红的，轻轻地抚摸着白马的额头。

　　洪亮轻声道：“夫人，我舍不得离开你们！”

　　冯曼婷道：“大伙儿也舍不得你离开，你是个机灵的小伙子，到哪里都会很好的，这里不适合你！”

　　洪亮轻声地啜泣起来。

　　冯轻婷轻轻一笑：“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哭鼻子呢！”

　　洪亮轻轻低下了头。

　　冯曼婷道：“洪亮，这是田大哥的白马，把它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爱护它！”

　　洪亮轻轻点了点头。

　　他道：“夫人，昨天在禁闭室里，你说我象你的弟弟，我能叫你一声姐吗？”

　　冯轻婷的眼圈也红了，她微笑着道：“我本来就把你当做亲弟弟的！”

　　洪亮的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站住了，吸了一下鼻子，转过了身来道：“姐，我能抱一下你吗？”

　　冯曼婷稍一怔，微微一笑道：“当然可以了，哪有弟弟不能抱姐姐的！”

　　洪亮走上一步，轻轻抱住了冯曼婷，伏在冯曼婷的肩上突然号啕大哭起来：“夫人．．．．．．姐．．．．．．”

　　冯曼婷的眼圈又红了，由洪亮哭了一会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大丈夫有泪不轻弹的！”

　　洪亮抬起了头，抬起袖子抹了抹脸。

　　冯曼婷道：“上马吧！”

　　洪亮接过了缰绳，双手扳鞍，翻身上了马。

　　洪亮在马上回过了头来。

　　冯曼婷道：“洪亮，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外面广阔的世界由你去闯！不过记住啊，一定要走正道啊！”

　　洪亮郑重地点了点头。

　　冯曼婷轻轻一拍马臀，白马向前跑去。

　　洪亮在马背上频频回身招手：“姐，再见——姐——”

　　冯曼婷站在那里，目视着白马和洪亮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完全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