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地下河道中,夏伊坐在地上,紧紧盯着前面秦明矗立的身影。她的小手紧紧握在胸前,看着那个平时吊儿郎当,让人恨不得暴揍一顿,实在提不起信任的男人,此时却像铜墙一般替她抵挡着危险,呵护她,夏伊的心头升起一股暖意。
“是,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她呢喃着,头一次感觉到了安心。
“喂,黑泥鳅,还记得小爷我不?”秦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黑蛟,破口大骂:“你这阴魂不散的,脑子秀逗了才没一点觉悟吧?小爷我能杀得了你一次,就能杀得了你两次,三次,N次!你以为在这幻像中,你就会是小爷的对手?”
这一席话出来,黑蛟显然被激怒了,挥扬着脑袋就冲秦明咬来!
“去你奶奶的,小爷卸了你的大门牙!”说完,秦明拿出来神仙笔,画了个符咒就向着黑蛟点了过去:“去!”
符咒刚刚点了上去,黑蛟的身子猛然僵直,随后爆发出一股震怒的嚎叫,尾巴搅动河水,仿佛身体里钻了无数蚀骨的蚂蚁,叫它痛苦不堪。
四溅的河水中,秦明不为所动,神仙笔一刻不停地抖动,黑蛟的嚎叫越来越惨烈,河水似乎也已经被它搅得断流,很快,它的痛苦的嚎叫就变成了求饶的呻吟,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仿佛是在说“小爷,我错了,饶了我吧”。
“别介!欺负我女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说着,秦明的手下一挥而就,登时,“砰”的一声巨响,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混合着器官碎渣的血雨就从天而降,霹雳巴拉地溅在地上。
却看那黑蛟,眼球暴突,舌头外垂,很明显是体内压力过大导致的,而它的胸口破了一个足可以钻进一个成年人的大洞,血糊糊的,甭提多吓人了!
“太奇怪了……”秦明喃喃道,眼睁睁地看着黑蛟身软无力,径直瘫了下去,砸进河水里,恍如一座小岛,散发出污血的臭味。
这诡异的情景使得拿着神仙笔正准备大干一架的秦明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就是一个小符咒啊,怎么这黑蛟就死了?小爷还没折磨够呢!”
这样疑惑地想着,忽然,秦明露出了一副猥琐而自恋的笑容,洋洋得意:“难道说,是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呕!”
背后一个娇弱的声音传来,是夏伊!
秦明赶紧收起神仙笔,转身奔过去,扶着正在干呕的夏伊:“你怎么样?”
“没……”夏伊倔强地想说没事,但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从胃中翻搅起的一股恶心折磨得头晕目眩。
“黑蛟已经死了,主编,咱们现在是在你的梦中。”
“梦中?”
“对,”秦明解释:“现实中的你,正在医院躺着……”
听到此,夏伊立刻紧张起来,非常警惕,小手抓得秦明的大手老疼:“我怎么了?”
“没事没事!”秦明连忙安慰她:“你的生命体征一切平稳,只是沉睡不醒,报社给你调来最出色的医生,他们正在会诊,只要我们这边坚持下去,他们一定能找出让你醒来的办法的!”
秦明撒了谎,他知道夏伊的昏迷不是生物学能解决的问题,无论医生们如何会诊,结果都像他们所说的那样,甚至连昏迷的原因都不知晓的。只是,如果他这么说了,以唯物主义为基石建立起世界观的夏伊,一定会感觉安心不少,这对于他们能顺利逃出去是很大的帮助。
“果然,我们是在梦中……”夏伊眼神空洞的紧紧盯着秦明,就好像下一刻他就消失了一般。
“是的,但是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咱们的意识不灭,就一定会醒来的!”秦明能感觉到夏伊浑身都在颤抖,他紧紧抱住了夏伊,希望能安慰她:”都怪我来得太迟,让你受怕了。”
“现在安全了,你休息休息,我陪着你。“
秦明从未对大主编的身材有过如此惊心的体会,过去只是觉得她身材特别好,既不是那种特别性感的状态,又不是不经打理的颓废状态,而是一个对自己精致、负责的智慧女人应有的那种风韵。而这时,搂抱着夏伊,他很明显能感觉到那瘦削的肩膀和身躯,她柔弱无力的样子,让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弃之不顾,只能拼命去保护。
”呐,主编,等我们出去了,我给你做我最拿手的卤猪蹄怎么样?“秦明遐想着,在窗明几净的公寓里,夏伊躺在床上,他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忙着把大主编喂胖的生活,不由得激动起来,这样的生活真好啊。
不料,提到肉,夏伊就一阵恶心——这不怪她,这段时间以来,她所接触到的肉,不是腐臭的,就是怪兽的,那粉色的肌肉组织和黄色的脂肪早就深深地留在她的潜意识里,只要提到肉,她就会想到那些场景,只要想到,就会哆嗦,倒胃口。
”错了错了,我不该提这个的!“秦明连忙道歉。
”我没事……“夏伊有气无力地回应。就在这时,他们两人周围的空间一阵波动,夏伊刚放松的神情再次紧张起来。
”又来了!“
”什么来了?“秦明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要晕倒,怀里的夏伊也好像变得虚无——甚至连自己都不存在似的。
他无法再做思考,等到眼前清明的时候,他发现周围的场景变了,不再是那个阴暗腥臭的河道旁边了,而是四面围墙——这是一间房!
夏伊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立马死死抓着秦明,双眼充满了小兔子一般的惊吓。
在恐怖的黑蛟面前,她是麻木,而到了这间房里,她便害怕——到底害怕什么?秦明认为,这一定是伤害夏伊最多的东西!
“这是……”秦明环顾四周,这里的感觉分外熟悉,但是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而怀抱中的夏伊浑身颤抖,这里她最熟悉不过了,自从坠入无限循环的梦境以来,每次来到这里,她都会被死去的阿狸和二棍子围在中间,他们诡异的笑脸、空洞的眼睛,无一不在诉说曾经亮丽的生命如今已不存在,质问她为什么要带他们来翁镇,又为什么抛下他们自己离开了?
作为上司,夏伊应该对两个下属的死负全责,作为伙伴,愧疚、自责、悔恨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她,活下来的那个并不轻松,这就是为什么夏伊有时会想,如果那时候没有从瓮镇回来的是自己就好了。
瓮镇其实想拿走的,是她夏伊的命吧?可到头来,她在都市里苟活,两个无辜的生命却要永远留在那里了。这里是夏伊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但是,梦境无限循环以来,她已经在这间房里见过阿狸和二棍子无数次了,每次都会被质问地疯掉,但每次在她即将崩溃的时候,场景又会再次变化,预告不久后他们将又会在这里重逢。
可这里的诡诈,对于初来乍到的秦明,又怎会知道呢?
“主编……”
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秦明身后传来,把他吓得连忙转身,心想:“身后有人我竟然没有发现。”
转过身,秦明看见了逐渐出现了两个极为熟悉的背影,一个剪着普通寸头的宽大背影,还有一个齐肩短头发的女生的背影。
“你们是……”秦明看到这两个背影之后很是吃惊:”阿狸,二棍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已经认出来这两个人就是已经死去的阿狸和二棍子,但是却出现在了夏伊的噩梦中,再加上前面的黑蛟,秦明确定了,夏伊噩梦的源头就是翁镇。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要抛弃我逃跑……”低沉的声音宛如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在这个幽暗地只有头顶一盏“吱呀”作响的小灯泡的房间中,这个声音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啊!”夏伊惊声尖叫着,她已经被折磨了好多次了,每次的质问都让她身心俱疲,她怪自己,怪自己的自信,怪自己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到翁镇来,如果自己没有这么做,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呵呵呵……”伴随着阴森恐怖的声音,二棍子的身体没有动,只是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他的脸上满是血污,鼻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啃地少了一块,露出黑黢黢的鼻洞。
他两颗瞪地溜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秦明和夏伊。
二棍子没有血色的嘴唇一开一合,说道:“这里好孤单啊,你们既然都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握草!”
说真的,秦明心里也很疼,夏伊自愿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场瓮镇之行是谁提议的?不正是他嘛。他也对不起二棍子和阿狸,可是,再说道歉有什么用,他们已经死了。生死有别,死人就不应该再干涉活人的生活了!
秦明连忙把夏伊护在身后,张口斥骂二棍子:”二棍子,你小子忒不要脸,瓮镇之行,主编强迫你来了吗?是你自己为了拿出点成绩,陪着阿狸来的。来之前我就已经告诉你们了,这里出过很大的命案,诡异地很,但是你们还是选择了跟随。这是你们自己选择的结果,虽然让人很难受,很不想接受,但你们必须得接受,对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来!“
呸!他都不知道自己跟一个幻象较什么劲!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的样子,就算你如果真的是二棍子,我也不会允许他变成鬼去害人,更何况你不是!”他一口道破:“如果你是二棍子,小爷可能还会手下留点情,就你这冒牌货,还胆敢在这跟小爷费什么话!”
秦明正想把自己带来的符咒甩出去的时候,突然一惊——纳尼?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全都没有了,明明刚刚还在!
”坏了!“他嘀咕说,连忙要召唤出神仙笔,但是却根本感应不到神仙笔的存在了。
“我去!”脑门上的头发都乍起来了:“不会这么尴尬吧,东西怎么会都没有了,难道是……”
秦明正在心里犯苦:这下完了,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要让自己跟这些鬼怪赤手空拳的肉搏么?怎么个赤手空拳法?又要咬破手指凭空画符吗?不嘛,虽然流血是假的,减寿却是真的!
突然,秦明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他低头看着夏伊,主编一副害怕的样子,瑟瑟发抖的窝在秦明怀里,双手死死地拽着秦明的衣服。
她的神情,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了!
”嗷——“
就在这时,二棍子怒吼一声,面目狰狞,面朝前胸朝后,身子就那么倒着冲着秦明冲了过来。
”笨蛋,怎么着也得把身子扭过来吧?胳膊杵在后面,怎么抓人啊!“秦明破口吐槽,阿狸则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尖叫,然后同样冲着秦明抓了过来。
”去你奶奶的,以前觉得你是个萌丫头,现在一看,分明是个母夜叉嘛!“
秦明怀里还抱着夏伊,身手都施展不开,再加上这时候的夏伊,看到两个人再次冲着自己而来,吓得双手双脚都缠在了秦明的身上,让他连活动一下都费劲。
”不要见怪!“秦明先道声歉,抱着夏伊,一连几个侧翻,成功躲过两个人的攻击!
但是两人怎能如了秦明的愿?调整好了姿势,它们再次冲着秦明和夏伊而去。
秦明带着夏伊狼狈地躲着,狭小的房间内,面对两只似鬼非鬼的东西的追击,是块肉都躲不过被撕碎的命运。
很快,两个人身上都受了伤。秦明的背部被阿狸狠狠地挠了一爪子,稍微动一下身子都会疼得叫人抓狂,尽管他拼力保护夏伊了,但还是没能躲得过毒手,在两鬼的迅猛夹击下,趁着秦明吃痛时刹那的漏洞,夏伊的胳膊被二棍子尖锐的指甲给生生扣下来了一块肉,血咕噜噜地往外冒,痛地夏伊小脸煞白。
”草泥马的!“秦明急得破口大骂,却顾不得给夏伊包扎止疼。
“这样下去,即使不会被撕成碎渣,也该失血而死了!”秦明心里很是焦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经开始感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了,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被阿狸和二棍子给生生撕了的!
一定要保护主编顺利逃离!
秦明环顾四周,想要找到逃生的方法,“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连个窗户都没有……等等,窗户,对啊,这里怎么可能连个窗户都没有,这里可是个屋子啊,如果既没有门也没有窗户的话,那就不能叫做房间了。可是,为什么没有看见门窗呢?”
秦明的动作越来越慢了,两个人身上的伤口逐渐增多,秦明的大脑在加速地思考,头脑风暴:“仔细想想这张床的位置,当时在翁镇的时候,我们是怎么跑出去的。”
他的记忆在快速浮现,甄选着有用的信息,忽然,他心头一亮,看向房间的某个方向:“对了,是那儿!那个方向有一道门!”
”主编,再坚持坚持,我们要离开了!“
秦明抱着夏伊,向着阿狸的方向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
”小爷绝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阿狸嚎叫着,伸出利爪就要抓到秦明身上,秦明几乎使出了浑身全部的力气,才踢出了一个速度较快、力量较大的旋风踢,凭着腿上又留下一道血痕的代价,将阿狸一脚踢飞!
身后二棍子利爪的风声响起,而身前那堵墙似乎根本没有门的迹象,实实在在,撞上去脑袋瓜就要碎掉的那种结实。
但秦明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自己已无退路,他头也不回,脚下加速,全力冲刺上去!
”芝麻开门……“
哎?这什么口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