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班的时候,朱小红忽然走来传菜部,把酒店的签到本丢在桌上,道:“余少东,你反正闲着没事,就帮忙抄抄这个吧,你写的字比我好看多了,以后这个事就交给你了。”
酒店的签到本,就是预先在一个大作业本上一行行写下酒店员工的名字,每一页的页首写上日期,到那一天时,员工们再用铅笔在各自的名字后面填上姓名。最原始的签到方法,也是最费事的签到方法。
余少东皱了皱眉头,却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地接过了签到本和笔。
抄了几页之后,他叹了口气,暗想:“这家酒店也太落后了,为什么不直接去复印几百张出来呢?多省事啊!”
这时,一个女孩子提着两个暖水瓶从旁边经过。
高魁见了忙喊道:“燕子,听说你昨天又出去相亲了,相中了没?”
那女孩子回头笑道:“相你个头啊?你又听谁在瞎说?”
高魁道:“燕子,别走啊,过来说会儿话嘛。”
那女孩子撅了撅嘴道:“跟你有什么好说的?”她瞥了余少东一眼,又道:“余领班,你每天都在厨房待着,有空也到前面去玩玩啊!她们都对你很好奇呢!”
“好奇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又撅撅嘴,便连走带跳地出去了。
她的头发非常黑亮,脸蛋红扑扑地,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得非常可爱,似乎只有十八九岁,人如其名,就像一只春天里的燕子。
“燕子?”余少东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转头问高魁:“她叫刘燕?”
“是啊。怎么?你还不知道啊?”
余少东微微一笑道:“我平时没怎么留意。”
他在心里自嘲道:“如果不是刚才抄的签到本上,只有‘刘燕’的名字里面带有‘燕’字,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说不出来,看来我确实是该去前面多走动走动了。”
次日上午,传菜部各处的卫生都做完后,高魁照常又跑到二楼餐厅去玩。
二楼餐厅的过道里有一个更衣室,面积还比较大,由于没有对外窗户,里面的空气显得有些沉闷。房间里面有一个木头架子,服务员们通常都把包席客人装酒的纸箱子收起来,放置在架子上,用来存放衣物。除此之外,这里还存放着大量桌布、桌面、转盘和小圆凳,因此也可以叫做储物间。
每天上午,服务员们做完各自的卫生后,如果没有特别的计划任务,一般都会在更衣室里坐着休息聊天。
高魁推开门走了进去,立刻有几个服务员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高魁嘻嘻一笑道:“别担心,领导没有来,是我。”
马珊正在对着镜子盘头发,看到我进来,便道:“你跑来做什么?这里是女人的更衣室,男人不可以进来。”
高魁道:“是吗?那我怎么看到汪飞天天往这里跑?”
马珊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高魁笑道:“昨天晚上我还看到了,就他和你两个人在这里面。”
众人轰然一笑。
刘燕马上说道:“好啊,马珊,老实交代,昨晚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了?”
马珊红了脸道:“你听他瞎说!根本没有的事!”
正说笑着,余少东也推门走了进去,看到满屋子的人,觉得不太好,便又准备退出去。
刘燕看到我,便喊道:“喂,余领班,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你不是在写小说吗?”
余少东顿时一惊,心想:“这高魁的嘴巴也太快了吧!”忙辟谣道:“哪有写什么小说?我不过没事时胡乱写写画画而已。”
杜丹道:“余领班,你可是稀客啊。”
陈静也打趣道:“是啊,你真是稀客。来,来,快请坐。”说着果真站起身,让了一个圆凳给我坐。
余少东说了声“谢谢”便坐了。
刘燕便问道:“余领班,你到底为什么会来我们酒店啊?”
这个问题已经被问过很多次了,以至于余少东都快被问烦了,于是他决定小小的开一个玩笑。
想到这里,他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道:“其实,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
众人的说笑声立刻停下了,都把目光放到了我身上。
余少东心中暗笑,嘴上却缓缓地说道:“我放弃外地优厚的工作,不远千山万水来到这家心愿大酒店,其实是为了寻找我梦中的一个女孩。”
“谁啊?”刘燕果然上当。
“那个人就是——你,刘燕!”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起来。
刘燕涨红了脸,“呸”了一声,道:“满嘴没一句真话!”
余少东双手一摊,道:“说真话了你们不信,非要我说假话。”
这时,陈静也开口道:“喂,说真的。听说你在小说,能不能拿来给我们拜读一下?”
余少东轻轻一笑道:“你要是真想看我写的小说,其实很简单,看看你们自己就行了。因为我的小说就是写你们的。简单说,我就是把你们每一个人的事都写下来。”
陈静讶然道:“什么?你写的是我们?”
余少东点点头道:“对啊,我今天过来就是要观察你们的。包括你们的身材、长相和其他特征。”
他一边说,还一边上下地打量着她们,好像一个正在作画的画师在看着自己的模特一样。
陈静被看得浑身不自然,道:“够了,够了,你还是写别人吧。我没有什么好写的。”一边说一边拖着凳子往旁边退开几步。
余少东嘻嘻一笑,忽然听到一个冷冷地声音说道:“到底是大城市里来的人啊,说起话来,一套接一套的。不过没必要在我们面前炫耀。”
余少东愣了一下,放眼一看,正是这里唯一的高职——许荣。高职大约相当于副领班的职位,工资比一般员工略高一点,她看管着这里最大的包间215,每当领班休假的时候,她就要代行领班之职。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说完之后,便站起身,看也不看别人,径自走出门外。
余少东顿时感到有些尴尬,也有一点生气,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她了,怎么她老是跟自己作对?
谁知道,一旁的马珊不高兴了,冷笑了一声,道:“摆什么臭架子?以为是个高职就了不起了?哼!”
陈静也站起身来,道:“我们也出去吧,一会儿让领班看到我们这么多人都坐在这里,又该说了。”说着便出去了。
田乐,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却满不在乎地说道:“说就说,我刚拖完地,歇一会儿就不行了?”
马珊也道:“就是,怕什么?”
陈静出门后,杜丹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肢,道:“我也该下一楼去了,免得一会儿来了客人,都不知道。”
刘燕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却又坐下了,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我再坐一会儿。”
高魁看了余少东一眼,道:“东哥,我们也出去吧。”
刘燕喝到:“哎!你什么意思?‘牡丹’一走,你就要走?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马珊和田乐一齐笑道:“肯定是!”
刘燕更加大声地说道:“老实交代,有什么情况?”
高魁急忙辩解道:“你们说话也不动动脑子,这怎么可能嘛?她都是已经结过婚的人了!”
马珊一边照着镜子,一边拖长声调,笑着反问道:“怎么不可能?”
田乐也笑道:“对嘛,结了婚还可以离嘛。”
高魁分辩不清,一跺脚道:“我不跟你们说了!”便打开门走了。
马珊抿嘴一笑道:“看!脸都红了,肯定是心事被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