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龙麟阁和宇文士及一行人便启程上路,昌去疾和薛青萝将二人送出城外,这才依依话别。
“龙大哥,你回京后,诸事须得小心,切莫再……”薛青萝并不知道龙麟阁的打算。她只是不愿意身边这些亲人再出什么意外。
昌去疾听她这么说,也有些担忧道:“要不还是让那两小子和你一起走吧?这里有这么多弟兄守着……”
宇文士及听了,心里有些感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两个哥哥便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了,这等兄弟情深的感觉,他已经许久未曾体会过了。
龙麟阁哈哈一笑:“我还怕那俩小子到了京师会惹出什么祸事呢!放心,有宇文兄弟陪着我,哪个不开眼的敢惹上来?”说完,他脸色一正,认真说道,“昌兄弟,青萝,我本想为你们求个安稳,没想到反而给你们惹上许多祸事……”
昌去疾摆摆手,打断他道:“死生有命!活着在哪都会有这些遭心事!”
薛青萝也连连劝解龙麟阁,倒让龙麟阁将真正想说的话又咽回了腹中。
也罢,等皇帝答应了,再和昌去疾好生计议一番就是了。龙麟阁心里这么想着,对着二人点了点头,上马朝大兴城奔去。
蓝田离着大兴并不远,龙麟阁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疾行,午后已经入了大兴城。
此时已是秋后,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灼人。用过午膳的杨广正陪着萧皇后在御园中游赏秋菊丹桂。
今日一早,南阳公主杨瑶便带了小儿子进宫省亲。
杨瑶虽为天家贵女,却是一直谨守妇训礼道。除了一些特殊时节,这位公主也只有中秋之后,才会进宫与双亲团聚一些时日。
方才一家人吃过团圆饭,杨瑶便被杨乔拉走说悄悄话了。杨广和萧皇后如同寻常人家的长辈一般,哄着小外孙玩了一会儿,直到把小家伙给哄睡着了,尚沉浸在天伦之乐中的二人这才来到花园中。
二人来到园中一座亭下,萧皇后向后摆了摆手,后面跟着的宫女太监便低头退了开去。
杨广知道萧皇后是有话要说,便牵起萧皇后的手走进亭中坐下,正好,他也有些事想和萧皇后说。
“瑶儿都已经作了母亲了……过完年,曦儿便又长一岁了。”萧皇后自怀中拿出一方锦帕,替杨广拭了拭额上的细汗。
不知不觉间,夫君已经是不惑之年。
杨广轻轻拉住萧皇后的手,笑了一下。他知道妻子是在提醒自己,该为曦儿择一良配了。
萧皇后见杨广这般,有些惊慌地四下打量。这些年,她一直在做好自己皇后的身份,她不想被人瞧见自己失了皇后仪态,虽说如今已非夫君潜邸时候那般,诸事都要谨慎。
嗯,除了徐徐花香,好像连鸟儿都在歇息,四下里竟是难得的安静。
杨广看了妻子的窘态,将另一只手也覆在萧皇后的手上,笑道:“圣人都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皇后何需如此……唔,倒有几分你我初见时的模样……”
“陛下!”萧皇后愈发羞窘,赶紧说正事,“曦儿的心事,陛下也是知道的,不知陛下是何打算?”
“嗯,此事如今尚嫌太早!前些时候突厥人遣使求亲,朕以皇姐刚刚过世的为由,将他们给打发了……”杨广抚着萧皇后的手,说道。
萧皇后听了,秀眉一蹙,轻声说道:“那,真要曦儿等上三年么?”
杨广“哈哈”一笑:“皇后勿须心忧!朕只是不愿与射匮和亲罢了!哈哈哈……”
小小射匮,竟然也想与我大隋和亲?哼!西域之地会早晚尽归我大隋所有!
杨玄感他们在伊吾还是时日太短了!
萧皇后还想再说话,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当值千牛卫麦孟才。
“小人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启禀陛下,宇文驸马与蓝田县公在宫外求见陛下,说是要来覆旨!”麦孟才拜倒在地。
杨广一愣,这人还真是经不住念叨!皇后刚刚提起曦儿的事,龙麟阁便来了!他不在蓝国好好盖房子,跑回来作什么?
“宣!”杨广一扬手,说完看了看身边的萧皇后。
萧皇后会意,起身去了后宫。
不一时,宇文士及和龙麟阁跟在麦孟才身后进了花园中。
“臣宇文士及,龙麟阁,参见陛下!”二人躬身施礼。
杨广挥手让麦孟才退下,宣二人上前。
“陛下,蓝田那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臣这回两手空空而来,还望陛下不要见怪!”龙麟阁嘻皮笑脸,反正杨广也不喜欢他一本正经装蒜!
宇文士及也早已习惯了龙麟阁的没正形,只当作没听见。
杨广站起身来,做势要踹龙麟阁,看看一旁的宇文士及,又作罢了:“你不好好在蓝田呆着,跑来宫中作甚?”
裴矩正在衙署处理公务,虞世基颠颠地跑了进来:“裴大人!龙麟阁入京了!”
“龙麟阁?”裴矩被虞世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他在哪?”
“宫中有人传话出来,龙麟阁和宇文士及正在御园面圣!”虞世基喘息着说,显然他方才是一路小跑进来的。
裴矩看他这副样子,皱一皱眉,低声道:“虞大人,注意官体仪态!”
“裴大人!还是想想如何从姓龙的小子嘴里问些话出来吧!杨玄感之事,如今只能从他口中问出些详情了!”虞世基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却也顾不上这些。
他与裴家两兄弟自诩为大隋皇帝的心腹之人,如今杨玄感一事已经过去数月之久,他们却连陛下为何要放过杨玄感都不知道!
当日杨家和龙麟阁、皇帝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个谜题不仅宇文述想要知道,虞大人和两位裴大人,乃至大隋朝堂上的许多大人,都想知道!
“你是说,三郎回来后,直接与龙麟阁进宫去了?”宇文述拈着胡须,皱眉问道。
一位劲装汉子肃身回道:“是,三公子说是要先进宫向陛下覆旨!”
“覆旨?”宇文述喃喃道,自己儿子向来知礼懂事,知道陛下散朝后便不想理会朝政的。如非有大事发生,朝臣们轻易也不愿去触陛下的霉头。覆旨这种小事,明日早朝时候也不迟!
“公子还说,今晚要在府中设宴款待蓝田县公!”那汉子见状,想想了又回了一句。
宇文述听了,轻声“哦”了一声,半晌后又问道:“化及他们现在在哪?”
“今日大公子在外面设宴宴请来大将军家的六郎来整!”那汉子低头回道。
“嗯。你下去吧。”宇文述双目微盍,似乎是在养神。
片刻之后,他扶在椅上的大手摸向了身上的佩刀。
苍老的大手上皱巴巴,随着宇文述用力,手背上的虬枝一样的血管的青筋开始暴起,继而又缓缓平复,又变回了寻常那些老态龙钟的老人那般。
宇文述方才莫名其妙感到了一丝不安,数十年经历过的战阵和风雨让他本能地摸向了刀柄,好像那是他力量的来源一般。
此时他正在许国公府,府内有许多宇文家的家将,哪里会有什么威胁?
只是,早已溶入宇文述血脉中的某种警惕感,让宇文述如同林中的老虎一般敏感,那丝不安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三郎,你会给为父带回什么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