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乔跟着杨义臣向堡内行去,薛青萝不敢大声说话,只得小声让昌去疾停下等等。
原来小公主杨乔早就打起了“坏主意”。
南阳公主那里有一身甲衣,那是小公主让宇文士及按自己的身形弄来的,当时只是为了好玩。
她到了姐姐那里,借口“心情不好”,不想去送薛青萝,一个人跑去换了这身甲衣。等昌去疾过来接上薛青萝时,她便骑了马也跟了出来……
等南阳公主发现后,让宇文士及带人骑马来追的时候,杨乔已经跑出老远。
昌去疾不知道小公主的身份,薛青萝一路上也只顾着策马追这个人,并没有对他提起过此人的身份。但既然宇文士及都追过来了,他便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事,于是勒马停下。
薛青萝缓行至杨乔身边,以目示意,想让小公主回去。
杨乔好不容易“逃跑”出来,哪会听薛青萝的?
她小嘴一撅:“太仆大人,你要将本公主带到哪去?”
杨义臣赶紧四下一看,见无人注意他们,小声道:“公主怎么跑出来了?若是陛下知道了……”
杨乔眨眨眼,学着杨义臣的样子,也小声说道:“杨太仆不说,我们也不说,父皇哪会知道?杨哥哥,你就不要告诉父皇了,好不好嘛?”说着,两眼弯弯,作势欲哭。
杨乔的祖父隋文帝杨坚曾将杨义臣编入杨家家谱,认作堂孙,若按此论来,杨义臣与杨乔为同辈。是以杨乔称呼他为“哥哥”,倒也说得过去。
杨义臣虽自小在皇宫长大,却是继承了尉迟家的传统,早早便上了沙场为将,哪里应付得来小公主的这些撒娇耍赖的手段?
他看着小公主的可怜模样,又想起方才陛下的嘱咐,硬着头皮说道:“此地尽是军中儿郎,公主还是随臣到一处房屋内歇息吧……”
“公主,民女马上便要去灵堂了。那里公主确实不方便过去,不如先随这位大人去歇息一下吧。”薛青萝看小公主实在不想回去,只好改变主意,劝说道。
杨乔伸出手指一边把玩着马颈处的鬃毛,一边委屈地说道:“若是那样,我不如还是回行辕罢了!反正都是被困在屋子里,在那里还可以找姐姐去玩……”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几人的表情。
杨义臣碰上这位公主,也是没有了脾气。
他想了想,对昌去疾与薛青萝说道:“你等先去吧!本大人与琅琊公主有些话要说!”
薛青萝看看还在扮可怜的小公主,与昌去疾向宗祠行去。
杨义臣看看离开的那两人,对小公主说了几句话,便带着目瞪口呆的小公主上了敌楼。
他“敌”不过小公主,只好将小公主交由能治得住她的人处理了……
行辕里,宇文士及没见到皇上,却先见到了裴矩。
“裴大人是说陛下今日身体不适?”他在杨广的大帐外被拦下,当然要问问缘由。
“是啊!陛下连日来处理了前些时候积压下的各处奏章,想是有些没休息好,便嘱咐老夫在帐外候着。若是宇文驸马有急事,不如先告诉老夫,待陛下睡醒,老夫待驸马通传便是。”裴矩捏着几本奏章,笑着对宇文士及说道。
宇文士及又问:“可曾请御医瞧过了么?”
裴矩点头道:“瞧过了!御医也说没什么大碍,只开了些安神静心的药,叮嘱陛下好好休息休息。”说着,一指匆匆而来的裴蕴等人,“陛下交待过了,要老臣等人守在这里,若是有人来找陛下议事,便由老夫几人商议后再行处理……”
“裴大人,兵部段大人那里传话过来,说是突厥处罗可汗亲自送来数千西域良马,来向陛下请罪!此事要如何处理?”与裴蕴一同过来的杨玄感打断裴矩的话,低声问道。
“处罗可汗?”裴矩听完一愣。
之前西域诸国来贺时,这西突厥处罗可汗不知因何故,竟然托辞不来拜谒陛下,今天却不请自来?
广邀西域诸国来朝的事,是裴矩一手操办的。当时处罗没来,可着实打了裴矩的脸!只是因为眼下是多事之秋,裴矩才将处罗不朝的事放下。
莫不是处罗从那些回去了的西域人口中听说了什么,心里畏惧,才会来此处请罪的?
裴矩一边想着事情,一边观察杨玄感。
杨玄感却是不急于离去,他巴不得裴矩多思考一会。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果然是有汤药的味道自皇帝帐中传出!莫非真是上天助我?
杨玄感想着,心里一阵欣喜,脸上却是一副担忧的表情:“裴大人,如今处罗正在山下,段大人也在等着本国公过去接待处罗!可否唤醒陛下,让陛下定夺此事!裴大人要知道,那处罗可汗一向不臣于我大隋,如今我大隋挟大胜之威,才令他心生敬畏!若是处理不好……”
裴矩一听,觉得杨玄感的话倒是与自己的推断相差无几,便问道:“那处罗带了多少人来?”
杨玄感想了想,迟疑道:“段大人派来的人说,除了为陛下送马的突厥人,好像还来了不少族人!”说完,他眼睛看向裴蕴。
裴蕴正与宇文士及低声叙话,此时看杨玄感拿眼瞧着自己,便走过来小声说道:“那处罗的使臣,我与杨尚书都已经见过了!他带了不少礼物,想来是想让我大隋多多赐些财货!虞世基大人已经赶去安抚处罗可汗了!”
裴矩一听,便知道这个同族兄弟和虞世基肯定又收突厥人的礼物了!他听出了裴蕴话里的意思,处罗可汗之所以带来许多族人,不过是为了向陛下多讨要一些赏赐罢了……
嗯,这倒是无妨!只要他处罗可汗愿意向陛下称臣,一些财货而已!
他沉思一会,与杨玄感说道:“那杨大人便与虞大人一起将处罗迎入行辕,先安置下来。至于那些随行的突厥人,便让段大人为他们选一处地方扎营吧。切记不可离行辕太近!还有,请杨大人叮嘱处罗可汗,要他好生管束族人,不许他们四下乱走!”
杨玄感听裴矩这么说,心里喜意更甚!
他再次抽了抽鼻子,说道:“陛下这里可要多多劳烦裴大人了!”说完,转身又匆匆离去了。
裴矩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又看向宇文士及:“驸马看到了!老夫这里实在事多,若是驸马的事情不急,还是等陛下醒来再过来,如何?”
宇文士及是来向杨广打小公主的“小报告”的,这些事自然不好让裴矩这些人知道。
现在既然陛下不方便接见臣子,他也只好向裴矩拱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若是陛下醒来,还请裴大人派人知会我一声。”
“驸马放心!老夫理会得!”裴矩看宇文士及不愿说,只当他没什么大事,随口应承下来。
打发了宇文士及,裴矩又看向裴蕴,轻声叹道:“此时不比往日!你又何必……哎!你还是去抚慰一下突厥人吧。顺便看好那些人,别让他们生出事来!告诉段尚书,将突厥人的营地扎远一些!”
裴蕴一听,老脸一红。
裴矩虽然是自己的族兄,他也知道裴矩是为自己好,却还是有些不满裴矩的“说教”。
他刚想作色,想到去了突厥人的营地,没准又能从突厥人那里获些好处,便随意拱拱手,追着杨玄感而去。
裴矩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
虽然皇上与自己和杨义臣定下了计谋,却还是没有查到帮杨玄感做事的人来自哪卫府军,更不清楚杨玄感将要如何动手。
甚至,杨玄感会不会动手,连陛下也无十足把握!这“引蛇出洞”的计策,也不知会不会奏效!
可许国公宇文述与太仆卿杨义臣禀报的消息证实,确实有人在替杨玄感暗中行事!而且那些人曾经企图夜探山河堡!
裴矩有句话,没敢与陛下说,但他相信陛下一定也看出来了。
那便是,朝中可能还有重臣,给杨玄感暗中传迅!山河堡中的那些粮种的事,或许已经泄露出去了!
会是谁?知道此事的,应该只有陛下与杨义臣、独孤机和他的人、龙麟阁那边的人,再有便是自己!可这些人都是绝无与杨玄感勾结的可能的……
想到此处,裴矩眼神一闪:又或者,是陛下自己故意“透露”了消息给杨玄感?
疑云笼罩着这位胸有绥怀之略的黄门侍郎。
不知何时,天空也飘来大朵大朵的白云,不时将炎炎夏日遮住。
祁连山中,不时掠过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