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曹云娥对菱香的态度,曲蓉大为吃惊,这事可是出乎曲蓉意料之外,据她所知,菱香很早就跟曹云娥在一起,虽为主婢,但是,生活起居两人可谓形影不离,情同姐妹,没想到曹云娥为了维护钟无悔,居然不惜赶走与她生活多年的侍婢,如果不是怒极,曹云娥绝不会这样做。
曲蓉在城里也见过一些被那个真正淫贼糟践过的名门闺秀,但是,她们表现的不是一副顾影自怜的悲切,就是身陷败坏家风的自愧,从未有一人敢为那个人理直气壮地辩解。
曹云娥不仅具有沉鱼落雁之貌,而且自恃才智不输男儿,以前,她对那些王孙富贾、权贵名士,根本不屑一顾,而如今,她对钟无悔的一番至情至性之举,可谓披肝沥胆。
“是娥姐姐情感陷得太深,还是病糊涂了?”曲蓉一时有些难以理解。但是,她也明白,曹云娥这样做也是在警告自己,不要随便诋毁钟无悔,为了钟无悔,曹云娥可以舍弃一切,甚至不认她这个姐妹。
曲蓉心里也有些不高兴,暗想道:“为了一个淫贼值得这样做吗?”不过,此时,她心里好奇的成分更多,曹云娥可不是那种毫无主见,胸无城府的人啊!
眼下,面对曹云娥主婢的家事,她又不好过于多问。
曲蓉眼珠一转,忙对曹云娥说:“娥姐姐,就让菱香起来吧,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姐妹,她们落后我几步,现在她们人还在外面,山里猛兽也多,黑夜中,也是担心受怕的。这样吧,我把她们找来,姐姐让菱香把火弄旺,让大家在山洞里挤挤,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就一起回去,好不好?”
她这样说,也是变相的向曹云娥道歉,她们来的目的,就是追杀所谓的淫贼,现在说回城去,便是向曹云娥表明不再追究钟无悔的事了。
曹云娥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她点点头,对菱香说:“起来吧,去拿点柴火来,把火烧旺些。”
菱香这才像如逢大赦般的起身,来到山洞一角,将钟无悔原先准备的柴火拿来添上。
当曲蓉把几个“女豪侠”找来后,曹云娥又让菱香将钟无悔烧好的山鸡鱼汤端来,虽然不多,但大家每人能分享几口,就着干粮,已非常不错了。
大家都对山鸡鱼汤的美味赞口不已,都说曹云娥有口福。一位“女豪侠”,居然不识时务的问菱香,她是怎么做出这般美味的。谁知话一出口,就发现她们的领头人神情不对,居然一反平日干脆利索的豪爽,哼啊哈的东扯西拉,藉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之情。
看着曹云娥心神不宁的样子,曲蓉知道她在挂牵钟无悔,于是,她起身对众位女“侠客”说:“我原来给大家讲过的娥姐姐大家都知道吧?”
“知道!”“女中豪杰!”“富贵之家!”“陈国仙女!”……
“女豪侠”们,七嘴八舌的都挑最好的话说。
“你们知道吗,娥姐姐已经嫁人了。”曲蓉说。
这话一说,山洞里顿时可炸了锅。
“仙女姐姐嫁人啦?我们怎么不知道?”“上月才有人从陈国回来,说姐姐不要富贵,不知跑哪里去了,怎么会说嫁就嫁呢?”“我听说陈明那个淫贼想抢姐姐,结果姐姐不知逃到那里去了,该不会又被抓回去嫁了吧?”……
“胡说!”曲蓉一声怒斥,接着说:“现在床铺上躺着的美人,就是我给你们讲过的娥姐姐。”
“哇!”这些女“豪侠”们顿时震撼了,一窝蜂的涌到床铺旁。
“娥姐姐身子不舒服,大家站开点。”接下来的话,使这些女“豪侠”们更为震撼:“娥姐姐的夫君,就是我们以前要追杀的淫贼。”
震撼至极反而无语。
“说不定是我们弄错了,娥姐姐看中的人,绝不会有错!天一亮。我们就回城去。”说罢,曲蓉一指两个带刀的小妹妹,说:“你们两个先守在洞口,为我们看门,别让野兽和敌人进来。”然后又柔声对菱香说:“你去把娥姐姐的夫君找回来吧,就说我们看在娥姐姐的面上,不杀他了,好不好?”
菱香回头看着曹云娥,曹云娥说:“就照蓉妹妹说的去做吧。”
菱香立刻走到洞外,可是,看着外面黑黝黝的一片,她到哪里去找呢?菱香不由犯了愁,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她只好呆呆的站在洞口。
安排好各人自司其职,曲蓉这才来到曹云娥床边悄声问道:“我们在寻找那个淫……,不,那个人的时候,听说有强盗袭庄,据说动静闹得很大,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才有人告诉我们说是曹庄遇袭,那里是不是你们的庄园?”
曹云娥长叹了一口气才说:“是的。”
“我父亲要保的是一方平安,什么人居然敢在我父亲管辖的地方杀人放火,掠财劫物?”曲蓉愤然问道。
“除了陈明还有谁?他这次是动用了采邑的族兵。”曹云娥沉着脸说。
“什么?”曲蓉一听陈明动用族兵,不觉大怒:“他这是想和楚国开战吗?”
“他们没带战车,只是悄悄来了两、三百的甲兵,那些甲兵又扮成盗贼,你抓不到他们的把柄。”曹云娥冷静的说。
“你们不会搞错吧?”曲蓉有些疑惑:“我听县司马说过,以前他曾经和陈明的族兵打过仗,那些族兵非常厉害,特别是领军的马正陈冥,是个才能出众的将领,你们居然能在他手下逃出,真不简单。”曲蓉敬佩的说。
“你说的不错,那些族兵确实很厉害,只是遇上我夫君,才让他们大吃苦头,如果不是我夫君,我肯定难逃一劫,说不定,现正在陈府饱受折磨,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曹云娥悲愤的说。
“你夫君在曹庄做什么?”曲蓉关切的问道。
“护院。”淡淡地说,她毫不掩饰钟无悔地位的低微。
“啊!”曲蓉一听又是大吃一惊:“护、护院?”没想到名动陈国的美人,不仅找了个大淫贼,而且,还是他们曹庄的一个护院。
“是啊,”提到钟无悔,曹云娥不仅没有因为他的地位低下而自卑,反而非常骄傲。
“我夫君的才能不输庙堂人物,他来的时间不长,只带着不多的猎户和护院,却让陈冥带领的族兵在他手里吃了大苦头,如果不是他领着护院抗击陈冥,曹庄这次肯定逃脱不了庄毁人亡的灭庄之祸。而且,正是他在陈冥族兵的层层防卫下,孤身一人救出我们主婢两个。”
接着,曹云娥把袭庄开始到救出她们主婢两人的经过,从头到尾告诉给曲蓉。
不说曲蓉,就连她带来的另外几位女“豪侠”,也都听得目瞪口呆,感觉曹云娥是在给她们讲鬼神的故事,曲蓉甚至以为曹云娥在借此事,故意夸大她夫君的战绩。
曹云娥耐心的给曲蓉讲述这些事情,的确是怀有私心。
前几年,由于曹云娥在陈国的名声传得很远,连楚国都有不少人知晓。
曲蓉人长得漂亮,武功也不错,而且聪颖过人。因为她的父亲是楚国的县令,平时为了讨好,众人还不是将曲蓉的才华智慧捧上天。但是,市井中,也不乏好事之人,当听到有人说曲蓉不如曹云娥之后,曲蓉有些不服气,曾经悄悄混进商队里去陈国,她想找到曹云娥和她一比高低,折辱一番曹云娥出出气。当时,商贾地位低下,曲蓉认为曹云娥也不过是个富家女而受到人们吹捧而已。
没想到较量的结果,最后却折服在曹云娥才华之下,两人还拜了姐妹,曲蓉手上戴的碧玉镯,就是曹云娥那时送给她的礼物。
曹云娥早已看出钟无悔绝非池中之物,曹庄没遭变故之前,曹云娥还想靠财力助一把钟无悔,如今曹庄被毁,正好遇见曲蓉,曹云娥想利用曲蓉父亲的关系,为钟无悔谋个地位,让他早日出头。因此,她才不厌其烦的将曹庄变故详细告诉给曲蓉。
可是,她越讲的真实,曲蓉一行“女豪侠”越是认为她在夸大其词。
春秋时,天子失权,王纲解纽,在诸侯强并弱、大吞小的兼并战争中,许多国家都遭到了覆亡的厄运,因此,对武力的崇尚,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周代实行国、野制度。这种制度的特点是把国家的领地自内向外划分为邑、郊、牧、野、林、垧等几组不同的地域。国人由周族成员及其拥护者构成,他们是殖民者,自然居住在国郊以内。野人是被征服者,他们居住在鄙野。
当时实行的是“国人当兵,野人不当兵”的制度。就是说,陈明的族兵是训练有素的王牌正规军,而曹庄的护院,不过是山野之民组成的游击队。
但是,按照曹云娥的叙说,相当于素质极为低下的乌合之众,打的训练有素的王牌正规军一败涂地,如果这样,钟无悔不被拜为将军才怪,怎会作为淫贼到处受到追杀。
这么一想,曲蓉也渐渐觉的无趣了,曹云娥见状,知道多说无益,在沉默中,大家都开始感到困倦来袭,不一会儿,大家都沉沉睡去。
曲蓉在睡梦中,忽然感到脸上有些冰凉,她睁眼一看,只见她的“豪侠”姐妹们,都被树藤捆作一团,嘴里塞了一嘴的茅草。钟无悔正笑眯眯的用剑身拍打着她的脸。
“你想干什么?”曲蓉立刻坐起来,吓得睡意全无,惊慌的问道。
“我是淫贼,你说我想干什么?”钟无悔盯着曲蓉邪邪的笑着,用剑身轻轻拍打着曲蓉的脸颊。
曲蓉看了看,她带来的几个姐妹,连同她派在洞口的做守卫的“侠女”们,都被捆在一起,排排而坐。
“我很佩服你的剑法,现在我们再交量一番如何?”钟无悔说。
曲蓉一听来了劲儿,她对自己的剑术非常自信,她的师父曾对她说:“你只要把我教你的剑法练好,天底下,你的敌手不会超过十个。”
曲蓉接过钟无悔扔过来的剑,一握剑把,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凉嗖嗖得很不舒服,她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哇!”的大叫一声,立刻将剑扔掉,原来,钟无悔在剑把上缠了一条小蛇。
曲蓉居然不顾自己伟大的豪侠形象,吓得当场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