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同学们都回去了,路飞扬本想留下来陪路小唯,但医院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他的妈妈病情恶化。
接到电话后,路飞扬火烧火燎地赶了回去。
剩下路小唯独占客栈二楼的房间,她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趴着窗口看竹林。
到现在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她居然在这片竹林迷路了,而且跟路冥在这里面度过了难忘的两天。
另一边,路飞扬赶到疗养院的时候,他的妈妈拿着一片花瓶碎片弓着腰,双目瞪大,如一头没有安全感的野兽,惊恐、警惕地看着围在她身边的医生。
“她回来了,我看到了,是她!一定是她!那个魔鬼,她回来了!”突然,她疯狂地喊着,声音尖锐骇人,仿佛见了鬼怪一般。
每当他母亲发疯,路飞扬都不敢靠近她。有害怕,也有心疼。
“麻醉药准备好!从两边包抄上去,小心她手里的花瓶碎片。”双方僵持了一分钟,主治医生终于下了命令。
路飞扬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如同一只野兽被医生们压制住,捆绑住双腿双脚,她用力而又徒劳地挣扎、嘶吼着。
一针麻醉剂打在她的脖子处,她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头发衣衫都凌乱不已,手臂留着有她在挣扎时受伤落下的血痕。
真狼狈,真可怜……
路飞扬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就这样看着事情发生。
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肩膀多了一道力,路飞扬回头看,原来是路云羽来了。
“哥。”路飞扬的声音沙哑。
“没事,大家都出去,让她好好休息。”路云羽平静地吩咐道。
医生们见他过来,都纷纷走了出去,路飞扬也跟着走出去,坐在走道的椅子上,心情不知是何种滋味。
一开始大家瞒着他,说他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他长大懂事了,她就会回来,后来听到哥哥跟爸爸的争吵,他才知道,他的妈妈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而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疯子。
从那之后,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疗养院看母亲,但母亲不认得他,不管哥哥介绍多少次,她始终记不得他。
“我们也不知道夫人怎么又变成了这样子,之前还好好的。”办公室里,医生也百思不得其解。
路云羽水色的眼眸微凝,问:“今天她是不是见了什么人?”
“听您这样说,我想起来了,听去查房的护士说,她看见您母亲一直盯着窗外,护士离开不久,您母亲就开始情绪不正常。”
疗养院隔壁是郊区的医院,路云羽母亲的病房在六楼,从窗口可以看到医院那边来往的人。
“二少爷您的意思是,夫人看到了刺激她神经的人?”医生皱起眉,问道。
路云羽往后靠在椅背上,眉心轻轻拧起。
当年他母亲是因为那个人才疯,可那个人远在美国,路冥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他母亲到底看到了谁?
难道只是看到跟那个人很像的人?
手指轻点桌面,他推开椅子站起身:“对了。”
目光看向前面的医生,他平静而缓慢地开口:“以后她出什么事,就算联系不到我,也不要告诉飞扬。”
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路飞扬怏怏不乐地坐在椅子上,他走过去,弯腰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跟小唯去旅游了吗?不多玩两天?”
“听到妈妈出事,我哪里还有心情玩。”路飞扬苦笑,他问:“哥,你就告诉我吧,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跟爸爸有关系……对吗?”
路云羽在路飞扬的旁边坐下,笑着打趣道:“故事很俗套,你确定要听?”
“嗯嗯,要听!”这件事已经困扰了他多年,没有人肯告诉他,他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路云羽叹了声,娓娓道:“没什么好说的,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妈妈生下你后,爸爸想跟她离婚,去找他的初恋情人,妈妈肯定不同意,她开始闹,可爸爸还是去了……”
说到这里,路云羽没有再说下去,对于自己的父亲母亲,他从来不偏袒任何一方,若要说谁对谁错,他们都有错。
路飞扬没想到自己好奇了那么多年的事情被路云羽三言两语就说完,如果真的那么简单,为什么路云羽一直不肯告诉他,路家人也对此缄默不语。
“好了,你先回家,哥哥还有工作。”不等路飞扬发问,路云羽已经起身。
路飞扬知道他哥哥工作繁忙,再说他在这里也帮不上任何忙,还不如回家老实地待着。
“诶,哥哥你整天那么忙,路小唯快被人拐走了。”望着路云羽的背影,路飞扬喊了一声。
知兄莫若弟,路云羽虽然没怎么表现出来,但路飞扬知道他哥哥喜欢路小唯,讨厌凌寒轩也有小部分这方面的原因。
路小唯跟凌寒轩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路云羽并不知道路小唯已经谈了一次恋爱,路飞扬也不敢告诉他。
“所以,拜托你看着她。”路云羽也不惊讶,更没有否认。
看着她,路小唯就是一头奔腾的野马,他怎么看得住……
路飞扬从疗养院出来,等自家的司机来接他回家。
“嘿,路飞扬弟弟!”无聊蹲在医院门口等的时候,耳边倏地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路飞扬看过去,是唐池的妹妹唐瑶。
她正趴在后座的窗边,前头的司机不在,看样子她也是在等人。
“瑶瑶姐,你怎么在这里?”路飞扬走过去跟她打招呼。
那天晚上后,路飞扬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很萝莉的漂亮女孩比他还要大两岁,出于对美女的礼貌,路飞扬尊称她“瑶瑶姐”。
“今天出来玩,不小心摔了一下,挺严重的,所以就过来这里上了些药。”路瑶笑嘻嘻地说道:“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路飞扬迟疑了几秒。
路瑶抬头看到疗养院门口镶嵌的大字,懂事体贴地道:“没事没事,我懂。你要不要上来,荒郊野岭的很难打到车,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家。”
“哎,对了,你的车拿回来了没有,还去不去赛车?我也想赛车!”没等路飞扬说话,路瑶又笑嘻嘻地问。
她虽然会开车,但因为有一次贪玩跟别人赛车被家人发现,她的驾照就被妈妈扣住,从那之后,出门都有司机。
那天见过路飞扬赛车后,她心里就痒痒的,也想弄一辆车来玩玩。
但这事……绝对不能让路冥知道,否则她绝对会死得很惨。
这时,司机提着药折回车里,路瑶推开后座另一边的车门,招呼路飞扬:“快上来吧。”
本着不能拒绝美女邀请的原则,路飞扬绅士地上了车,并给自己的司机打电话,不用过来接他了。
“冥城还有什么好玩的?我这几天都快把冥城玩遍了。”车缓缓发动,路瑶扭头问路飞扬。
她这几天没闲着,有时陪唐池母亲去玩,有时候喊鹰九陪她,有时候让唐池陪她……总而言之,在摔了腿之前,她玩得特别过瘾。
“你没有一直住在冥城?”听她这么问,路飞扬有些意外。
“是呀,我最近才回来,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呢。”路瑶笑着道,怕身份会露陷,她机智地转开话题:“你还有没有车,借我两天。”
路飞扬看着她被绷带裹着的腿,不禁扶额,腿都摔断了,还想着玩,这个姐姐长得漂亮,但心也太大了吧。
“等你伤好了之后才带你去玩吧。”路飞扬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现在得乖乖养伤。”
路瑶托腮看着他一会,路飞扬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颊:“脏了?”
“没有,只是觉得你跟我哥长得有点像。”路瑶嘿嘿一笑。
“……”他跟唐池长得像?哪里像了?从头到脚都找不到一丝丝相似处好吗!
路飞扬的家很大,简直是一个小型的度假山庄,车在里面绕了十几分钟才到主别墅的门口。
人家都把他送到家门口了,路飞扬邀请她到自己家逛逛,但路瑶腿不方便,只得拒绝:“下次吧,等我腿好能蹦跶了一定找你玩。”
想想她那条缠着绷带的腿,路飞扬也点头,下车,笑着跟路瑶道别。
转身时,愕然看到自己的父亲坐着轮椅在他的身后,可他父亲不是在看他,而是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
“她是谁。”直到车完全消失,路光才收回视线,问路飞扬。
路飞扬愣了愣,解释道:“她是我路小唯的朋友,今天刚好遇到,顺道送我回来。”
路小唯的朋友?
路光黢黑的眼眸翻滚着复杂的情愫,冷着脸半晌,他又自嘲地嗤笑一声。
在一瞬间,他以为看到了她……那么多年了,他还是放不下,忘不掉……
路飞扬望着他,除了脸上那道从眉心到下巴的疤痕,路光跟路辉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是双生子。
“爸,我今天去看妈妈了,她的情况不是很好。”路飞扬走过去,代替管家推轮椅陪路光散步。
路光微敛着眼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您很久没去看她了,我想她一定很想你。”路飞扬咬咬牙,继续说道。
路光没有训斥他,但紧抿着唇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不管是哥哥还是爸爸,都是很温和的人,但冷起来的时候很冷,就如现在,就算路飞扬告诉他,周小静死了,这个男人的表情也不会有任何的波澜。
一直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