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羽深深地看向紧闭的房门,淡淡地应道:“嗯。”说完,便转身离开,路飞扬赶紧跟上:“哥,我们待会去医院看妈妈吧,我很久没去看她了。”
侧过头望见路飞扬眉头紧拧,路云羽拍拍他的脑袋:“别担心,她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好起来的。
楼下。
只有路老爷子一个人坐在沙发里。
因为路小唯发烧,路冥无暇顾及陶芸儿,陶芸儿在一旁又帮不上忙,而且陶家还有事情,她只得告辞离开。
她一走,路宇曦也跟着追了出去。
路辉夫妇有自己的私人活动,吃过饭后就出门了。
在他们的眼里,路小唯的地位跟路家仆人差不多,没有人会去关心仆人的身体状况。
“飞扬,小羽,过来坐,陪爷爷聊会天。”见他们下楼,路老爷子朝他们招手。
路飞扬兄弟依言坐在路老爷子前面的沙发上,管家给他们倒茶。
三人沉默片刻,路老爷子才缓缓问道:“你们爸妈现在还好吗?”
路飞扬抿唇不语,路云羽语气平淡地回答:“妈妈状态很平稳,爸爸在家。”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路老爷子轻轻地“嗯”了一声,对于他们的妈妈周小静来说,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路老爷子手掌摩挲着刻印着龙纹的沉木拐杖,沉默片刻,用带着沙哑的声音问道:“你们怨我吗?”
路氏集团现在由路辉掌权,而路辉的双生哥哥路光在许多年前放弃了继承权,承诺不再参与路氏集团的任何事情。
“爷爷,您不必内疚,路氏集团原本就是属于叔叔。”路云羽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事情。
路老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路云羽和路飞扬的不争不抢,更让路老爷子内疚心疼。
他看向路飞扬,慈祥地问道:“飞扬,你跟小唯今年要念大学了,你有理想的学校吗?”
“冥城大学,离家近。”路飞扬乖乖地回答。
冥大是冥城最好的大学,综合实力连续全国前五,以金融、医学专业最为盛名,冥城商界的翘楚皆出自冥大。
路老爷子点头:“冥城大学挺好,大学念金融吧,以后可以帮你大哥。”
路老爷子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他希望路飞扬以后能参与路氏集团的管理,最好能成为路冥的左膀右臂。
路飞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不得参与路氏集团的事务,但他自己并没有想参与进去的意思。
气氛陷入微妙的尴尬,路云羽适时出声:“爷爷,近来天气变化快,您要注意身体,出门时多穿些衣服。”
路老爷子顺着台阶下,跟路云羽兄弟俩人聊了些其他事情,最后因为路老爷子身体略有不适,路云羽搀扶他回房,斟茶倒水伺候他睡下,才走出房门。
路云羽下楼时,路冥刚好从房间走出来。
他靠在墙,点燃一支烟,看着路云羽和路飞扬的背影。
轻微的门响之后,路宅恢复死寂一般的沉默。
就连风的声音都那么清晰明显。
表面光鲜的路家背后,早已支离破碎,那些被埋藏的污点,也将一点点地从现天日。
路冥垂下眼睑,光从头顶打落,睫毛下形成一层扇形剪影,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深不可测。
火星燃到手指,路冥掐灭烟,深吸了口气,放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拿起接听。
“报告少主,已经把小姐带回兰苑别墅。”
“她要见您,说什么也不肯回美国。”
路冥唇抿着,揉揉眉心:“我明天回去。看好她,不许她走出别墅一步。”
如果让路辉等人知道路瑶回了中国,一定会有一连串的麻烦事,路冥讨厌麻烦事。
一会儿,路冥的手机又剧烈震动起来。
路冥掐眉,接听。
“哥,你在哪里呀,我去找你!在别墅无聊死了!你那些下属一个个无趣得要命,又笨得要死,这两天我都把冥城逛了一遍,也没有抓到我!哈哈哈!”
“……”
“我跟你说呀,我昨天艳遇了,那个男的长得特别帅,虽然比你差一点,但也是很帅了。我搭公交时没钱,是他帮我付的钱,还管我叫小妹妹呢。”
“……”
“妈妈总说中国不好,明明好得很,今天我去吃了街边的棉花糖,你吃过棉花糖吗?那种软绵绵的,放进嘴里就融掉的食物,超级甜超级好吃!”
“……”路冥头痛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在别墅好好地待着,不许出去。”
“为什么不许出去?哥你这是变相的囚禁!”
路冥嘴角抽了抽,囚禁路瑶?他可没有自虐倾向。
“哥——”
“啪——”
路冥无情地把电话撂了,最后顺带把手机关机。
他走回房间,床上的路小唯已经酣睡,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表情却是轻松愉悦,小巧的嘴巴翘着,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
路冥看着她,心情慢慢地由烦躁转为愉悦。
他弯腰,轻轻地在女孩粉嫩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疗养院。
路飞扬坐在一个女人的床边,女人睡得并不安稳,她表情狰狞,嘴巴不停地翕动,就像一个女巫在不停地念咒。
路飞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她骂人,狠狠地骂。
外界只知道路家大少爷路光夫妇身体不适,一直在深山休养,所以从来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
路飞扬苦笑,谁又能猜到他们从来不出现的原因是——一个是疯子,一个是瘸子呢。
门外,路云羽跟医生了解有关情况,一如以前,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也没有恶化。
“二少爷,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您父亲能配合我们治疗,我相信您母亲一定会慢慢恢复过来。”
“我明白了。”路云羽没有让医生继续说下去,只是道:“谢谢您,有什么情况一定要跟我说。”
医生无奈地轻叹一声:“好,我会的。”
推开门,路云羽见路飞扬呆呆地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过妈妈,该回家了。”路云羽揉揉他的头顶,唇角露出温和的笑容。
“妈妈不是天生的……对吧……她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呢?”路飞扬抬头,望着路云羽问道。
路云羽眸色深沉,他别过视线:“以后你一定会知道的,现在你还小,不急。”
路飞扬看着他,欲言又止,路云羽脾气虽然较为温和,但特别有原则,或者说固执,如果他不想说,没有人可以逼得了他。
“考完试之后,你告诉我吧。”一同离开病房时,路飞扬才开口道。
路云羽关门的动作一顿,却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