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秦佑辗转反侧,始终忘不掉赵荣的那张脸。他连夜叫来自己的幕僚,问道:“他竟是像极了赵恒。”
赵恒就是赤融从前的知府,也就是赵荣的父亲,幕僚亦是胆战心惊,道:“大人,我不听说当年赵恒有个儿子,被他的旧部保了下来,会不会?”
深夜里,秦佑惊出一身冷汗,慌乱道:“他怎么会和太傅混到了一起?”
幕僚不再犹豫,站起身,话里有话道:“大人,如今乃是危急存亡之际啊,若是还不能做决断,替上头分忧,被决断的就是我们啊!”
秦佑仿佛被这一句话点醒,大晚上双眼发亮,道:“京城来的大人说让我们做什么?”
幕僚附耳说了一番话,秦佑闭了闭眼,最后说:“就按他们说的做吧,不成功便成仁,已经到了绝路了!”
赵荣是第二日午膳时候才回来的,独自归来,昨天的少年也没有跟着。
今天城外依然在开仓放粮,林颜他们回来吃了午膳就要出去,赵荣也跟着。到了马车里,祁风突然问道:“你怎么没在家里多呆几天?”
赵荣勾着头道:“今天赈灾完毕,大人明后天是不是就要回京了?”
祁风颔首,道:“我已经跟皇上禀明了你的功劳,他会恢复你的户籍,你家里的那些弟兄,若是有意向的,也可以加入连州军中,报效国家。此次回京,你就不必跟着了。”
赵荣默了一会,道:“小的跟着大人到连州吧?我还要去接小石头呢!”
这个祁风自然不会不同意,胡湘从自己的帕子里摸出块糖递给赵荣,岔开话题道:“我还没见过小石头呢,可爱吗?”
沉重的话题被岔了过去,车里的气氛好了许多。
经过了昨天的维持,今天派粮的时候顺利不少,祁风还自己花钱,请了些大夫,在粮车边上设义诊的棚子,给那些百姓看病。
百姓们感激涕零,乃至于祁风回京之时,不少百姓都自发来送行,一些人还是捎家带口的,站在城墙下默默送别祁风的马车。
祁风此次下闽南,办了同州的贪官,解了连州难民的困苦,收复闽南,又赈灾赤融,其功劳足以在民间流传,这些来送别的百姓以后给孩子讲的故事里,或许就要多一位叫祁风的英雄人物了。
秦佑为了给祁风送行,特别让人做了不少糕点,备着让祁风他们路上用,又说要派兵守护他们回京。
祁风表示不用,道:“南疆人已经退兵,大越境内还有谁敢放肆?”
秦佑被堵的不知道说什么,用袖子擦了擦汗,祁风道:“而今天气寒冷,百姓才受过饿,不能再受冻了,大人是父母官,理应体恤百姓。”
秦佑连声称是,道:“下官定会让人好好注意,绝不会有冻死百姓之事。”
祁风点点头,不再废话。马车离开了赤融城门,顺着管道行远,逐渐变成了一列小点,秦佑的视线紧紧顶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眼神阴沉。
回京的路就比来时太平多了,林颜他们没有再拐去宁归,而是直奔连州。
于忱上京还没回来,谢无深带着谢家姐妹俩在城门迎接,林颜下车时,谢盈立马就跑了过来,围着她转了几圈,才松了口气道:“我听姐姐说,你在越岭受伤了,都好了吗?”
“没事,早都好了。”林颜心里感到十分温暖,虽然这一路不顺利,但是遇到的人都非常友善,尤其是谢家姐妹,对待林颜是实打实的好。
午膳的时候,林颜更加感到了这份好意,谢芸准备的膳食全是温补的,甚至专门给林颜炖了汤,怕她伤口恢复得不好。
林颜不能白白接受人家的好意,离开前留了不少东西,全是对皮肤好的东西。
小石头长高了不少,看出来谢无深很尽心地在教导他,赵荣很是感激,后来带着小石头走的时候互相又是红了眼圈。
后来的一路就没有再停留,直到腊月二十八日,林颜等人终于到了京城外的十里亭,裴浩言一早得知消息就在亭子里等着,直到天边见了晚霞,才总算看到马车从远方而来。
“林颜!”裴浩言扔了手里的花生,迎了上去,看着马车掀了帘子,一个女子伸出头张望,裴浩言一声林颜卡在了嗓子里,发现这女子他根本不认识,他奇怪道:“你是谁?”
胡湘被他吓了一跳,缩了进去,林颜这才探头,看见裴浩言,顿时笑了,“浩言,好久不见了!”
“林颜!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我听我哥说你在闽南受伤了,祁风是怎么照顾你的,太不用心了!”裴浩言气得跳脚,被他批判的当事人则默默掀起另一半帘子,眼神冰冷。
裴浩言哽了哽,接着对林颜殷勤道:“你饿不饿,累不累?我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备了桌,你进城就能吃,本来我哥也想来接你,不过临时有点公务,就没来,咱们先去吃顿饭吧?”
林颜婉拒了,道:“我好久没见长宁了,还是先回家,你今天怎么没有把长宁一起叫过来?”
“周府新来了个凌小姐,长宁可喜欢她了,一直跟着她呢,我最近也没见着她。”裴浩言有些吃味。
“那咱们先去周府接长宁吧!”林颜问祁风,祁风自然同意。
林颜从车里拿出为裴浩言带的礼物,道:“浩言,明日再和你吃饭,今天我先去接长宁回家。”
裴浩言虽然失望,但也不强求,进了城之后,几人就分道扬镳了。
才说去接长宁,他们的马车走到周府的巷子里,正赶上长宁从周家出来,一边扯着凌舒一边叫喊:“凌姐姐快!娘亲今天要回来的,我要去接她!”长宁目光一转,突然看到了林颜的马车,顿时站在原地哭了出来。
“娘亲!”长宁把林颜心都快哭化了,她抱住长宁,两个月不见,小长宁长个子了,抱起来也更为吃力,祁风怕林颜伤口恢复不久会累,主动把孩子接了过去。
久久没有被祁风抱过的长宁哭了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