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一僵,尽力不动声色,隐去了南疆人的最后一句,把其余的内容如实说了出来。
他目光一动,就看到站在太傅大人身边的女子脸色都些发白,出声问道:“姑娘可有何疑问?”
胡湘心脏狂跳,是因为她听懂了南疆人的最后一句话,心里十分惊骇,被军师一问,简直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按下满心的疑虑。
她无视军师的问题,突然转向祁风,语气十分委屈道:“大人,这南疆人好凶,吓了我一跳。”
转身的瞬间胡湘的眼神和祁风交汇,祁风心知肚明胡湘肯定是听到了什么,心里觉得应该要再添一把火,就不高兴道:“这个人倒是有骨气,都到了这幅田地里还不肯认栽,反而口出狂言,总督大人,恐怕要用刑吧?”
郑尧山犹豫一瞬,答道:“自然,我们有的法子惩治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底下人取来铁烙,在炭火上烧的通红,再挨在南疆人赤裸的胸膛上,牢房里顿时冒出一阵熟肉的味道,南疆人的皮肉烫的直冒烟。
胡湘吓得不敢看,南疆人在痛苦之中还在哀嚎诅咒:“你们背叛我们的联盟,杀害我们的使者,你们是无耻的小人!我们的将军不会放过你们!”
他恶狠狠看向郑尧山,骂道:“你不会有好结果,你们皇帝迟早会知道你背叛了他,我和弟兄们就算死了,也会日夜诅咒你!”
郑尧山在痛骂中岿然不动,好像南疆人骂的不是他一样。
军师擦着汗,把南疆人对郑尧山的诅咒改成了对他率领的军队的诅咒。
郑尧山对祁风道:“太傅大人,牢房中刑法血腥,我看湘姑娘似乎承受不了这么骇人的画面,不如大人还是带着人下去休息吧?我一定替湘姑娘好好教训这些欺辱过她的畜生。”
祁风知道郑尧山是故意一来就用这么残忍的刑法,恐怕目的就是想把胡湘给劝走。
祁风懂得见好就收,还赖在这说不定会让郑尧山起疑心,便起身拍拍袖子,道:“那就有劳总督了。”
说完,带着胡湘大摇大摆出去了。
他们直接回了衙门自己的房间,林颜还在房中等候,见二人进来,眼神询问情况如何,祁风止住他,听见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随即暗卫在门外道:“大人,清理干净了。”
郑尧山一直派下人在祁风和林颜的房外偷听,祁风吩咐暗卫,今天议事是要把外面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晕。
“方才我看你神色不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祁风问胡湘。
胡湘脸色有点发白,点头道:“那个南疆人说,他杀过很多士兵,是我们的将军送给他们杀的,还说郑尧山背叛了他们的联盟,他们的人不会放过他。”
“南疆人素来是个格外记恨的民族,一旦他们和别人结了怨,从此世世代代都会针对这个人,这次郑尧山恐怕把他们惹急了。”祁风道:“他口中所言的将军,是东和守备军统领,还是郑尧山呢?”
胡湘脱口而出道:“一定是郑尧山,刚才那个南疆人对他有很大的敌意,还说他杀了他们的什么人,我没太听懂,不过可能是杀了他们和郑尧山联系的兄弟。”
祁风神色一动,道:“那晚他不让我们审人,第二天便说提前审过了,看来是提前清理了那些知道内情的人,以防被我知道了什么。”
现在当务之急,恐怕还是要找一个会南疆话的士兵带在身边。
胡湘虽然听得懂一些,但是她是女子,终归不太方便,在牢房的时间多了,也很容易起疑心。
“周昶来信,说他去那些被占领的城镇,发现那些镇子都空了,而里面的百姓也全不见了,我猜想这次郑尧山反水的事已经警醒了南疆人,他们不再往外扩展地盘,而是收拢此刻占领的东和南部,要和朝廷打拉锯站了。”祁风神色不怎么愉快。
“闽南饥荒才过,马上又要入冬,这战打起来恐怕不容易。”林颜明白他的忧虑。
“如果真的长久的打起来,闽南百姓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了。”祁风道:“我会写一封折子给皇上,把眼下闽南困境说清,恐怕还是要先治灾,才能打仗。”
然后两天后,皇上的命令先到了越岭。总督府的官员连夜策马把皇上下的旨送到镇上郑尧山的手里。
郑尧山接过,却没有打开,转交给祁风,道:“还是请太傅先过目。”
祁风不跟他客气,拿过来就看,皇上的圣旨有一大篇是在发脾气,只有后面几句提到了正经事,道:“过年之前,务必将南疆人赶出闽南,郑尧山有罪,命他戴罪立功抵抗南疆人,成则留他脑袋,不成就提头来见。”
郑尧山诚惶诚恐地向天跪下,大声道:“老臣接旨,谢陛下隆恩!”实则心里乐开了花,隐瞒灾情不报这件事本已足够他掉脑袋,可是外敌在前,他的罪就显得那么的不足挂齿。
祁风笑了一声,道:“总督可别辜负圣托。”
圣旨落在郑尧山手里,郑尧山眼睛眯起,一副假仁假义的模样,道:“太傅坐镇,此战必当告捷。
既然如此,太傅大人不妨和我一同回到越岭,大战之前,我们需要好好商议一番才是。”
大军要动,武器粮草缺一不可。
越岭经过蝗灾,士兵不如从前健壮,郑尧山提议让连州粮仓支援越岭,养足越岭士兵的精神,才可与南疆大军一战。
林颜他们坐上了去越岭的马车,镇子暂时由于忱带领连州军掌管。赵荣本来想留在连州军里,但是越岭和赤融隔得近,他或许可以回家乡看看,就和林颜他们一起上路了。
此时严格来说,祁风和林颜身边保护的人只剩下太傅府上的那些暗卫和赵荣了,如果郑尧山想对他们做什么,他们简直毫无反抗之力。
林颜随意一掀帘子,郑尧山的副将就会主动凑过来,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需要?夫人尽管吩咐,我等必然尽力而为。”
林颜静了静,默默把帘子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