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从头到尾没分一个眼神到林颜身上,此时才看了看她,也只觉得她气质不凡,语气狂妄罢了,便问道:“你是何人?”
林颜走到了宁来身边,神色坦荡,脊背笔直,而宁来顺势挨近她,轻轻叫了一声:“夫人。”
谢盈愣了,于忱惊了。
谢无深惊疑不定,而刘德则神色一变,满脸不敢相信。
“刘将军好大的威风,在城外山上公然挟持普通百姓,借此要挟谢知府驱赶难民,此时竟然还把事情全都推到别人身上,若非我夫君及时赶到,城外数百民众,岂非全都要死在刘将军的马下?”林颜字字珠玑。
宁来沉着脸,道:“刘将军,你还有何辩驳?”
刘德望着站在一块的太傅夫妇,脑子里的辩驳之词都化作了浆糊。
怎会如此,随手抓了个百姓,竟然就抓到了太傅夫人?
太傅夫人为什么会在连州城?这究竟是真是假?
演戏要做全套,宁来转向林颜,不自然地柔声问道:“夫人说来连州城看看新的胭脂,可买到了?”
谢盈恍然想起,前段时间轰动京城的怪病,就是太傅夫人林颜给治好的。
林颜,林雅,这么明显的化名,他们怎么会没有发现?那祁凡岂不是……
谢无深看着宁来,不敢露出半分心中猜想。
“托谢小姐的福,已经买到了,只是来此地才看到城外如此萧条景象,若非谢小姐善意施粥,这城外还不知要增添多少饿殍。”林颜款款道:“我初到连州城便被难民所困,幸而得于校尉相救,刘将军今日所言全然不实,还望夫君细细查证。”
宁来一甩衣袖,让人扶林颜上马车,自己对着刘德面无表情,“此中因果,自然应该好好查查!”
一场危机无声化解,随后宁来和周昶押着刘德,谢无深,于忱三人回了连州府衙,林颜则和谢盈坐上了回谢府的马车,由暗卫驱车,在经过街角时稍停,祁风随即上了马车。
祁风先仔细看过林颜全身,见她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才放下心。
而谢盈则是犹豫良久,道一声:“祁太傅。”
林颜有些心虚,刚才那种情形如果自己不站出来,谢无深和于忱根本无从辩解,可是这样一来,就暴露了自己和祁风的身份。
祁风私自带自己出京赈灾,这消息传回京城,会不会受到皇上的责备?
思考间,祁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抚了抚算是安慰,而后坦然向谢盈认下了自己太傅的身份,道:“谢小姐,祁风有礼了。”
谢盈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皇上跟前的红人祁太傅为了救自己受了伤,还引发了感染情况危急,这事如果传到京城,自己会不会脑袋不保?
“谢小姐,我们不是有意瞒你们的,此次我们来连州城是隐瞒了自己的行迹,才不得已化名。”林颜歉意道。
“不不不,祁夫人,不是,太傅夫人不用如此,我明白你们定然是有公务在身,我就是有些吃惊……”谢盈喃喃道:“我何德何能,被太傅救了,还有太傅夫人为我研制口脂,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句话把林颜逗笑了,车内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
谢盈本以为,林颜身份既然已经挑明,口脂一事便就作罢了,谁知林颜竟然一直留着那些红色的野果,回到谢府迫不及待开始调色。
祁风有许多事情要忙,把所有的暗卫叫进了房间吩咐事情。
谢盈便跟在林颜身后,看着她把红野果炼成汁,融进口脂里。不一会,谢芸听说谢盈回来了,匆匆赶回,姐妹俩在屋内抱个满怀。
谢芸又是心疼又是忍不住地责备,怪谢盈不该钻口脂的牛角尖,还连累林颜。
说话间,林颜带着新做好的口脂出来,送到了谢芸面前。
“姐姐,你快试试,看看是不是这个颜色。”谢盈比谢芸还激动,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哭的伤心的样子,眼里满是期待。
谢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这孩子,不过就是一幅画,你偏偏这样执着。”可她分明也很开心。
谢盈笑着,眼神明亮,平静地说:“那不一样,那是你们的定情之物,姐姐一定要像画里一样美,这是我的心愿。”
谢芸摸了摸她的脸,转身去房间里试妆,谢盈看着她离开,没跟上去,林颜拍了拍她的肩膀,谢盈便笑着说没事,转身时擦了擦自己的脸。
过了一会,丫鬟来叫她们进去看妆。
谢芸换上了结婚当日穿的喜服,没有戴冠,额头画着梅花鈿,耳上戴珍珠串,眉眼描的精致,唇上一点梅红,两腮略施粉黛,好像就是那副画上的女子走进了人间。
她眼波流转,还有些羞赧,问谢盈:“好看吗?”
谢盈怔怔地看着她,双眼发红,忍着泪道:“好看。”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要是舍不得我,我就不嫁了,在家陪着你和爹。”谢芸只当自己的妹妹是离别之情惹得落泪,柔声安慰。
谢盈在她怀里摇头,郑重道:“姐姐,你要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林颜站在门外没进去,她想,最终是没有用上红梅,这或许是谢盈心里的一个遗憾,而这场婚事,又不知是多少人心里的遗憾。
谢芸的唇色原来不用红梅就像极了画中人,如果是谢盈的话,是一定要用红梅的吧?
那幅画里又究竟是谁呢?
谢无深直到深夜才回府,前来叩响了林颜和祁风的房门。
祁风一直没睡,就是在等他,谢无深举止恭敬,两个人决定去书房议事,林颜追出来给祁风加了件披风。
祁风虽然伤口不再感染,但是到底还没恢复好,林颜怕他又受凉了。
书房门被关上,谢无深弯腰行礼,道:“下官谢无深见过祁太傅。”祁风摆手让他起来,谢无深摇摇头,接着道:“下官有事要禀报太傅大人。”
书房里登点的不亮,谢无深抬头看着祁风的眼睛,眼神比烛火还亮,一字一句道:“下官禀报之事,事关闽南蝗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