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大帐内，皇上一把摔碎了手边的杯子，气的身子都在抖。

　　“若不是这人拼死闯进围场，朕还不知道南方已经蝗灾泛滥，死伤无数，督察使都是怎么办事的！”

　　帐内的官员都是大气都不敢出，望着那份血书，个个胆寒。

　　这血书乃是一匹三丈长的布料，上面全是鲜血画上去的名字，有些人可能是不会写名字，就只在上面胡乱画上自己的血。背面则仔细记载了自三个月前，南方一带因为蝗虫泛滥，百姓苦不堪言，南方多处城市，已经因为蝗灾沦为人间炼狱。

　　“若是有哪位大人亲自去一看，便知闽南各省早已到了饿殍满地，易子而食的境地。”

　　祁风回想起那大汉，迎着四周的尖刀，字字泣血说出家乡惨状的情形，心中不忍。

　　“皇上息怒啊！”宁浩成战战兢兢跪伏在地，道：“这几月朝中并未收到地方有灾情呈报，南方督察使每月送上的折子都是一切平安。”

　　“那这份血书你如何解释！”皇上怒而打断宁浩成的话，不忍再看这血书一眼，转身背对众人吩咐：“明日一早摆驾回宫！‘

　　“那秋猎……”有老臣颤巍巍出声，被皇上突然回头吓得趴在地上。

　　“闽南各省，百姓岂止百万，若这血书乃是实情，受灾之人何止百万？黎民百姓尚且在水深火热之中，你还跟朕谈什么秋猎？成峰，速速传报大营，明日一早回宫，除了太傅，其他人统统给朕滚出去！”

　　皇上连宁浩成这尚书都不愿意留在帐内，宁浩成的脸色阴了下来，低头哈腰退了出去，眼神在祁风站的笔直的身子上扫过，说不清是什么神色。

　　人都退了出去，祁风才开口，道了句：“陛下喜怒。”

　　老皇帝斑白的发丝被掀动的帐帘吹动，其实说老并不贴切，可是皇上憔悴的神色和满头白发，如果不看他身上的衣服，简直就像一个寻常的瘦弱老人家。

　　皇上扶着椅子坐下，许久，问祁风：“那大汉现如今如何处置了？”

　　“禀陛下，乔远已经带人找到了太子说的其余同党，他们的武器都是农具，打扮也是寻常农人，臣派人问话，他们都说一口南方方言，暂时还没有人能听懂。那大汉被临时收押在马房，看管的人说他并不闹事，只要了点吃的。”

　　祁风一口气把事都交代了，皇上听完叹了口气，问道：“祁风，你相信这大汉说的吗？难道我朝真的瞎到了这种地步，三个月南方大饥荒，我在京中竟丝毫不知。”

　　这其中的可怕之处，皇上不敢深究。

　　万人血书，无论在哪个朝代，一个皇帝眼前出现了万人血书，都可以算作是他的耻辱，这是百姓绝望之中，求告无门之后，能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可见地方腐败已经到了怎么样的地步。

　　祁风其实心中对大汉的话早已信了七八分。挟持太子是杀头的大罪，这人却冒死来为百姓请命，祁风对这人有几分敬佩。

　　“陛下和臣说过，满天神佛，尚有不能为信徒实现所愿者，陛下买一国之主，许多事未能亲力亲为……”

　　祁风言尽于此，早在皇上一纸圣旨召祁风回京之时，他就对大越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局势，有了预感。

　　皇上坐倒在椅子上，声音都显得苍老许多，他的眼睛看了过来，眼神里还烧着对这个国家的期待，“祁风，这次你要帮朕一个忙。”

　　夜色笼罩了下来，白天的群情激奋变成了夜晚凉凉的晚风。

　　祁风还没有回帐子，林颜也还没睡着，搬了个板凳在帐子里等他。

　　这营地里到了夜晚虫子多的很，林颜点了驱虫的香在小长宁的床边，小姑娘原本不堪飞虫的侵扰，香点了之后才算好睡。

　　林颜望着长宁的睡脸出神，这一天发生的事简直太多了，她现在脑子还有些乱。

　　刚才在高台下，那大汉呈上血书，百官惊骇，皇上勃然大怒，遣散闲人，把那人带进了帐子里。而后林颜便看见乔远和邹原竟然一前一后跟着进了大帐，她回头看周佳妍的表情，后者却愣了神，望着周昶的方向发呆。

　　林颜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等祁风回来告诉自己。

　　过了许久，林颜迷迷糊糊靠着长宁的小床休息，祁风才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进来了。林颜被这股凉意惊醒，随手取了一旁炭火热着的水，倒了一杯给祁风。

　　虽然她治好了祁风的隐疾，但是祁风的体质比起寻常的男子还是差上一些，这一天劳累奔波，林颜担心他身子吃不消。

　　祁风喝了一口热水，心头也暖和不少，放下茶杯，握住了林颜的手，轻声问道：“怎么这么晚不睡，倘若皇上留我通宵议事，你岂不是要等了个空？”

　　林颜看他神情有些疲累，伸手抚平了他眉间的纹路。两个人离开了长宁的床铺，绕到后面，准备休息。

　　林颜说：“皇上就算要议事，也会回宫议事，这营地里人多口杂的。”

　　祁风笑笑：“颜儿果真聪明，皇上已经吩咐明日便摆驾回宫了。”

　　“不是说秋猎有三天吗？”林颜并不知道那份血书的内容，有些好奇。

　　说话间，两人躺在帐内狭窄的床上，这床低矮的很，祁风让林颜睡在内侧，以免夜里乱翻滚下床去。这么一来两人其实贴的很近，可是今天都累了一天，林颜也不去顾忌这些了。

　　“皇上近日可能会派我去南方督查。”祁风半搂着林颜，声音低低的，可能是担心隔墙有耳。

　　“怎么会这么突然？”林颜瞪大了眼，太子刚刚回京，名义上还需要祁风的辅佐，此时祁风离京有些不太合适。

　　“今日那大汉拼死上谏，南方已经蝗灾严重，饥荒数月，死人无数了。朝中党派甚多，皇上不放心其他人，让我带人一明一暗调查此事，揪出背后瞒天过海的人。”

　　寂静的夜晚，四周除了火把烧着的哔剥声，就只有祁风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