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昶坦荡撩起下摆一跪，恭敬答道：“回禀陛下，小女的确身在京城，欺瞒陛下，臣罪该万死，可小女的烂脸却并不是病，而是滥用了劣质的脂粉，才使得皮肤溃烂。”

　　户部侍郎当场反驳：“你休要欺瞒陛下！脂粉乃是女子点妆所用，何来烂脸一说？若是如此，古往今来的脂粉怎么没有烂脸之例，朝堂之上，你怎敢信口雌黄！”

　　周昶依旧是那副平静恭顺的样子答道：“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家中尚有不少为小女治过伤的大夫客居，可一一传召，为小女证明清白。”

　　“那些大夫久居你府，如何得知不是被你屈打成招？这怪病如此棘手，周大人却百般不配合，为官仁心可还有半分？难道忍心看城中数名女子遭受病痛折磨？”

　　这户部侍郎口才还真是了得。祁风耳朵动了动，觉得他好像太过急躁了。殊不知这户部侍郎早已自作聪明，和京城府衙串通好，已经早早派人在周府前堵着，只等皇上下令，就立刻带走周佳妍，以免格外生枝。

　　周昶没有答话，反而是皇上开了口，“好了，而今是想解决怪病之法，而非在朝堂之上拌嘴。”

　　皇上声音自带威严，原本还很激动的户部侍郎瞬间闭口不语，也跪了下去。

　　百官噤声，偌大的宫殿落针可闻。

　　龙椅上的人轻轻敲着椅翅，眉眼深沉，并没有给出一个评判。

　　大家正心惊胆战等着，统领太监却突然附耳对皇上说了什么，皇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最后皇上匆匆下令周家人这几日不能随意外出，并将怪病人数统计之事交由户部侍郎和京城府尹，便下了朝，脚步匆忙往内宫赶。

　　百官散去，户部侍郎对着周昶依然没有好脸色，但他怕周昶回家发现自己私下和京城府尹提前围了周府，便故意上前大声和京城府尹说话。

　　“府尹大人！怪病来历蹊跷，周府而今嫌疑极大，还请大人派人好好看住周府，以免府内人出来行走又带出来什么怪病！”

　　周昶冷眸看了他一眼，却把京城府尹盯地一哆嗦。这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他心虚低下头，含糊应下，便脚底抹油溜走了。

　　祁风旁观这一切，什么都没说也自行回府了。

　　……

　　林颜到了那老板娘家中一看她女儿的脸，果然是那所谓的仙品粉霜的后遗症，眼前的小姑娘面部只有部分溃烂，但近看时依然十分骇人。

　　小姑娘在家以泪洗面，林颜赶紧上前嘱咐他别哭，泪水带盐分，只会更加刺激皮肤。

　　林颜让小姑娘擦干净脸，便取出完颜霜为其涂抹，老板娘想拦又迟疑了，握着女儿的手满心担忧。

　　完颜霜消炎修护，是林颜专门为了这个副作用而研制，若是用那粉霜不多，应该七日就能看出效果，若是用量太大，不仅时日要等月余，恐怕还会落下些许痕迹。

　　林颜想了想，决定回家之后再琢磨一款消除这副作用痕迹的药膏，以备不时之需。

　　她吩咐老板娘：“这完颜霜每日早膳前，就寝前使用，先洗净脸，再敷上薄薄一层，这期间如有痒痛也不可拿手触碰，明白吗？”

　　老板娘拿着完颜霜，心里还是不能完全放心，眼见林颜转身要走，赶紧拉住她。

　　“夫人等等！还没问过夫人姓名，若是……”

　　林颜知道老板娘是不放心，万一她女儿没好，保不齐会上门砸自己的场子。但是完颜霜的效用林颜是胸有成竹，也不怕她日后追究，反倒是若这姑娘好了，正好可以为林氏铺子打出名声。

　　于是林颜温和地笑了笑，说：“我是林氏铺子的老板林颜。”

　　多的话她没有，而是朝那烂脸的姑娘投去鼓励的眼神，而后转身离去。

　　身后的老板娘默念着她的名字，牢牢记在心中，转头收拾东西却发现那只步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二钱银子，搁在盒子里。

　　林颜脚步匆匆地离开，看天色这时应当下朝了，便着急往家里赶。

　　宁来在身后现身，表情似有不赞成。林颜知道他应该是觉得自己不该说自己的名字，正准备解释，谁知宁来自己好像又想通了什么，自己把话憋了回去。

　　宁来：反正有什么事祁风会为她兜着。

　　祁风比林颜先到家，正在堂内等她，看她脸色有些焦急地走近，便知林颜应该是知道了城中近日流传的传言。

　　果然林颜开口第一句便是：“祁风，那不是病，就是那个粉霜带来的效用！”

　　祁风早已猜到了，便点点头，见她发丝被风吹的乱，伸手替她捋了捋。

　　“皇上今日已下令，命周府众人不得轻易外出，现在周府外有衙役看守，你这几日不要再去了。”

　　幸好前几天周昶挑明了那条尾巴，祁风才会留林颜在家，没有去周府，否则恐怕会牵扯上林颜。

　　想到此事差点危害到林颜，祁风眼神变得阴郁。

　　今日一下朝，探子便报京城衙役早早就堵在了周府门前，显然户部侍郎和京城府尹早有串通。好在他们当日去提审老大夫时找的不是府尹，否则今日周家之难也有自己的一份。

　　“这背后会是谁在搞鬼？我今天上街，街上女眷寥寥无几，看来当时买那个仙品粉霜的百姓真的不少，要是当时裴语柔没有捣乱砸我的店，今天恐怕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林颜担心周佳妍，虽然官场纠纷她不懂，但是周佳妍和周家息息相关，如果周佳妍被抓住审问，那就是同时也抓住了周昶的把柄。

　　“不仅是百姓。”

　　祁风突然出声，林颜向她投去目光。

　　“许多达官贵人家的女眷也用了这个粉霜，现在多半都烂了脸，前几天郑国公世子办茶会，许多女眷带着面纱出席，也是在那一天传出的谣言。”

　　林颜想到裴浩言曾经邀请自己去郑公子的茶会，应该就是祁风说的郑国公世子，这样一来，传谣的人岂非就在出席的那些人身上？

　　“那天浩言邀我前去，我因为要去周府便拒绝了。”林颜很后悔，早知道自己就去了，此时就知道是谁在背后传谣了。

　　祁风拍了拍她的肩膀，听到她没答应裴浩言的邀请，心里有些高兴。

　　“我总觉得，这传谣的人和背后制出仙品粉霜的人脱不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