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风总是冷飕飕的,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林颜走进厨房,借着火光开始收拾芦荟。
锅里的水煮得咕嘟咕嘟的,将芦荟大小相同的小段之后,林颜盯着角落里洗净的猪下水看了一会儿。
香叶,花椒,桂皮小茴香,做卤料的必备的几件套,当然还有必不可缺的大蒜和辣椒。
这些香料放下去之后,锅里淡而无味的白开水,也拥有了香气,将焯过水的猪肚和大肠放进水里,见锅里位置还有很多空余,便又放了两块猪耳朵进去。
第二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鸡叫第三声时,林颜坐起身,身旁紧紧靠着她的小长宁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
“娘。”小长宁又凑近了些:“你要去哪儿?”
这两日祁风掉下山,她又跟着进山找人,一夜未归,小长宁本就一直绷着精神,夜里也容易惊醒,看样子是吓着了。
反倒是不远处那张床上躺着的臭小子,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
林颜拍了拍她的小肚子轻声安慰道:“娘亲起来做饭,今日得进县城去卖东西。”
小长宁点了点头:“娘亲,今日我不想吃糖葫芦了,您别花钱了。”
“嗯。”林颜点了点假装应下。
这小妮子,装什么不喜欢糖葫芦,明明每次买回来的糖葫芦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思及此,她心里又一阵阵的泛起酸意来。
恐怕是小长宁也知道了,最近家里条件不好了,所以才会如此说,想要从自己嘴里省些钱下来。
不过她林颜,再没有钱,也不会从小朋友的吃喝里扣钱出来。
深秋的早晨总是寒冷,靠近山间更是如此。
太阳还未出来,空气里含着一层薄薄的雾,林颜将做好的芦荟胶装好,整整四十瓶。
这次她做的量比较多,终其原因还是因为……家里没有钱。
吃过早饭以后,林颜将牛车套好,往车上搬祁风抄好的书。
这两日正是祁风交书的日子,交完这套书,林颜就不打算让祁风再抄书了。
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短时间内,祁风还是得以好好休息为主。
搬好书之后,林颜拿出个小盒子,将芦荟胶也放了进去。
小长宁和小长安都站在门前,只有小长宁说道:“娘亲快些回来。”
林颜点了点头:“午饭之前我会回来的,若是你爹有什么事情,小长安你便去隔壁喊刘叔,知道了没?”
小长安虽然有些不耐,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颜出发之前,朝厨房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大步走向厨房,掀开锅盖,那锅里还尚有余温,里面卤好的猪肚大肠和猪耳朵都还冒着热气。
她想了想,从院里找了几片干净的荷叶,将卤料给包了起来,又专门找了个小背篓,将它们装了起来。
牛车慢慢悠悠的往前走着,终于在太阳将薄雾吹散之时,林颜到达了县城。
林颜盘算了一下,去了离城门口最近的书坊,先出去交书。
虽然还是早晨,但书坊早己经人来人往,看起来皆是一些长衫打扮之人,想来这西疆虽贫苦,但是读书人还不少。
但这来来往往的莘莘学子之中,也总归有那么几个出来混时间的。
比如,正在走下台阶,一身青衫,秋风吹的人鼻涕都要掉下来的深秋,还不知从来弄来个扇子,不停的扇,以为自己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林权。
这个林权是原主的哥哥,张氏非常看重林权,总觉得他能在科举中拔得头筹,拿个状元回来。
可惜,如今林权已近若冠之年,连个乡试都没有过,到现在也还是一个童生。
林权一向看不起林颜,他摇晃着扇子凑到林颜身边:“啧,从哪儿借来的牛车,得不少钱吧?”
林颜早就不想和林家扯上什么关系,向天翻了白眼,从牛车上把书提了下来:“林公子,让让吧,这大好时光,不去读圣贤书,满口黄白之物?”
“嘴巴倒是利索了很多。”林权冷冷一笑,扬起手就朝林颜的脸挥来。
原主以前在林家就是个受气包,这林权对她非打即骂,这样甩巴掌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但——她可不是原主。
林颜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大庭广众之下,你打算打人?”
林权瞪了瞪他泛着疲倦的死鱼眼:“打你怎么了,我教训自家的亲妹妹天经地义。”
说着就朝搬书进书坊的林颜冲来,林颜早有防备,像个泥鳅似的,侧过身一闪,躲开了。
而林权则来不及收势,当啷一声,撞在了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林颜笑眯眯的朝书坊整理书籍的人走去,丝毫不管被撞的林权,“你好,我是祁风的娘子,这是他要交的书。”
那店员翻开书籍扫了一眼,确认是祁风的字迹,这才接过:“这后面的书单。”
林颜解释道:“我夫君伤了腿,最近这段时间可能没有时间抄书了,今日我来也是为他请个假。”
那边的林权还在哀嚎,众人路过之时皆是嫌弃的看着他。
这一大清早的,在书坊哀嚎,这不是有辱斯文吗?
那名接待她的小二带着她去柜台拿钱,得了十几两银子。
“为什么这女人抄的书银子都比我多?”一名男子与林颜差不多高,也是一副读书人的打扮,他手里握着看看三两银子,与林颜这十几两银子,行成天壤之别。
但他吹胡子瞪眼的时候,倒更像是容易在大街上骂人的泼妇。
“这书可不是她写的。”林权摸着额头走过来:“这女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陈兄还是莫要生气,这女人留我教训就好。”
呵呵——
林颜心中无语了一阵,这两人居然还是认识的,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林颜。”林权与那位姓陈的将林颜逼近角落:“你故意撞我这事儿,你打算拿多少钱来赔?”
他刚刚可是亲眼看见了,林颜接过了十几两银子。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都够他们花上很长时间了。
林颜冷哼一声,语气也带着几分轻蔑:“没钱!”
“我刚刚可是亲眼看见,你得了十几两,光天化日之下,你害我撞头,不该赔钱?”林权目露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