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御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可与江笛墨所想的东西不同,此时的沈临御心里却堪称惊涛骇浪。
想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精通谈判是必备技能,甚至为了这个,沈临御还辅修过心理学,对微表情也有极深的研究。
他可以肯定,江宇寰确实不认识什么范茹茹,甚至在今天之前,江宇寰恐怕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想起毛锐查到的资料,以及里面全部指向袁之彤的证据,沈临御眉心微皱。
而让他真正不安的事情却不在这里。
之前江笛墨第一次提到人命相关的内容,江宇寰的反应是心虚、不安、色厉内荏,甚至隐隐带着懊悔。
这些反应无一不说明江宇寰被戳中了痛脚。
他身上确实有着人命官司。
可如果江宇寰真的与范茹茹的死无关,那让他心虚的是什么?他身上背负的那条人命又是谁的?
思及江宇寰那刹那间的懊悔,一个猜测在沈临御的脑中逐渐成型,也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江笛墨的父亲对她呵护备至近二十年,死前却突然把所有的遗产都给了冷漠以待的私生子。
江海升的遗嘱做过二次公证。
江海升第一次立下遗嘱不久就重病身亡。
所有的疑点都在此刻串联了起来,沉重的几乎让沈临御喘不过去来。
不是没有面对过比这更不堪的真相,只是……
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江笛墨,也不知道江笛墨知道后,会怎么去面对,又会是多么的痛苦。
此时的江宇寰也已经冷静了下来,他从纸巾擦掉脸上的水迹,重新坐回沙发上。
“江笛墨,给我泼脏水也带点脑子,拿个不认识的人来给我栽赃?亏你想的出来!”
江笛墨抿了抿唇:“你真不知道范茹茹是谁?”
“我应该知道?”江宇寰冷笑,“我看起来有那么闲?”
江笛墨对江宇寰是了解的,当然看得出他这话是说真的,而且以江宇寰的傲气,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仿佛瞬间置身在云雾之中,脑中思绪万千,却又理不出头绪。
她定了定神:“让俞烟算计我的,是你没错吧?”
“俞烟。”江宇寰皱眉思忖片刻,随即恍然,“跟你同剧组的那个小明星?”
见她没否认,江笛墨面色一沉。
“果然是你。”
“是我,怎么了?”江宇寰扯了下嘴角,“你头一次被我算计?这么意外?”
江笛墨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态度气了个倒仰。
“我确实不意外你算计我。”她深吸了一口气,“但我没想到你手段会下作到这个地步!绑架,杀人,江宇寰,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她从包里掏出毛锐先前查出的资料。
“你这次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江宇寰神情不耐的接过文件翻看起来,起先的不以为意渐渐被凝重和怒气取代。
他紧紧地攥着文件,指节处都泛了白,可见用力之大。
半晌,江宇寰丢开手里的纸张,面露不屑。
“就拿着这点东西就跑来找我兴师问罪?江笛墨,你还能再天真一点吗?”
看着他眉眼间的漠然,江笛墨忽的有些失望。
“你不承认?”
“没做过,当然不能承认。”
江笛墨沉默了下去,许久才站起身对沈临御道:“临御,我们回去吧,我对没有人性的畜生无话可说。”
两人携手出了门,彻底离开江宇寰视线前,江笛墨回过头。
“江宇寰,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
回到车上后,一直支撑着江笛墨的那口气倏地散了,她低下头,如同汲取温暖般握住沈临御的手。
“……他也是我父亲养大的,为什么……会是这种人。”
她的父亲一生中正平和,与人为善,哪怕在生意场上都信奉着做人留一线的原则,幼时的江笛墨也一直以父亲为榜样,时时刻刻都铭记着父亲的教导。
可同样被父亲养大的江宇寰怎么会是这种人?
怎么会是一个枉顾律法,连人命都不放在心上的人?
难道仇恨真的能让人失去约束,抛弃底线?
沈临御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或许真实的情况远比江笛墨现在看到的更糟糕。
范茹茹只是个不相干的人,都能让江笛墨失控至此。
如果江海升的死真与江宇寰有关,江笛墨这些年的忍让和歉疚,就等于是给了杀父仇人。
这样的真相,她又该怎么去接受?
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实则心软至极的女人,真的能面对这么残酷的事实吗?
江笛墨摇了摇头:“我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范茹茹这边的线索已经断了,俞家父母被绑架的事情就只能成为悬案。
江笛墨在经过一晚上的考虑后,把俞烟和池江晚、潘卉三人约了出来。
还在上次吃自助餐的那个包间,江笛墨无视掉凝滞的气氛,简明扼要的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俞烟听到范茹茹车祸身亡的消息时,手一抖,直接把蘸料碟子摔了,粘稠的褐色蘸料泼了她一身,在洁白的长裙上留下了洗不掉的污迹。
“……死了?”她声音微颤,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得知父母是范茹茹骗出去的,俞烟确实恨不得范茹茹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去死。
可现在范茹茹真死了,她又忍不住生出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
如果她没有守住底线,真的对江笛墨下了狠手,事发之后,是不是她也会被灭口?
如果不是江笛墨找了沈临御帮忙,把她的父母救了出来,是不是她的爸妈也会死?
原本对俞烟满心敌意的池江晚抽了张湿巾,直接扯过她的裙摆,重重地擦拭起来。
“那种人死了就死了,要不是她见钱眼开,吃里扒外,压根就没这么多事,死了也怪不到你头上。”
这种别扭的宽慰方式让俞烟微微一怔。
她抿唇看着池江晚明显憋着气的动作,眼圈微微一红。
“谢谢,还有……对不起。”
池江晚动作一顿:“你跟我道什么歉?是我没弄清楚真相就爆了你的料,要道歉也该是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