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叔办事稳妥,如果不是情况紧急,绝对不会半夜打扰,江笛墨心头一颤,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沈临御坐起身,帮江笛墨拢好睡袍衣襟。
“进。”
许叔推开门,面色凝重。
“少爷,俞烟的助理找到了。”
这本来应该是好事,但看着许叔的脸色,江笛墨悬着的心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落地。
果然,下一秒,许叔就弯下了腰。
“抱歉,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范茹茹已经死了,今天下午出的车祸,当场死亡。”
随着许叔的话音落下,无形中仿佛有一只大手掐住了江笛墨的脖子,让她连呼吸都难以为继。
死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她前脚才救出俞家父母,下午范茹茹这个知道重要信息的人就死了?
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沈临御显然也有所怀疑:“救出俞家父母的消息,是不是泄露了?”
“……是。”许叔面上浮现出自责之色,“救人的时候太匆忙了,我们没搜查那个废弃厂房,刚刚我派人去找,才发现厂房里有监控被拆除留下的痕迹。”
所以他们救出俞家父母的消息才会被泄露。
所以……
范茹茹的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杀人灭口!
“疯子……江宇寰这个疯子!”江笛墨的声音很轻,艳丽的五官却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冰冷到了极点。
她跳下床,随手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就进了更衣室。
沈临御眉头紧蹙,紧跟着进去。
他按住江笛墨正在换衣服的手,随即就发现她浑身都在止不住的打颤,不禁心头刺痛。
“笛墨,冷静一点。”
江笛墨的手抖得厉害,扯了好几下才解开了睡袍系带,脸上血色全无。
“我冷静不了。”她重重地在下唇上咬了一下,像是在问沈临御,又像是在问她自己,“他怎么能杀人?他怎么敢杀人!那是一条命啊!他是不是疯了啊?!”
是她的错,是她一直被江宇寰那些只能伤及皮毛的陷害蒙蔽了双眼。
她以为江宇寰就算是报复,也是有底线的。
毕竟这几年来,那个男人对她一直是以打压和折磨为主,真正会危及性命的事一件都没做过。
所以她以为江宇寰还是有点原则的。
可范茹茹的死却像是闷棍一样敲在了江笛墨的头上。
有人因为她死了……
哪怕她什么都没做,范茹茹的死也不能说是全然与她无关。
“是我太软弱了,是我太天真了……”江笛墨近乎失神的呢喃着,“如果不是我优柔寡断……”
“江笛墨!”沈临御被她茫然到极点的神色刺痛了双眼,他握住江笛墨的手,一件一件的帮她穿上衣服,尽量柔和下声音道,“不关你的事,江宇寰的所作所为与你无关,你不需要替他的行为负责。”
江笛墨闭着眼靠近沈临御怀里,脸上尽是痛苦。
“临御,我想去找他,我想去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临御看她换衣服时就已经预料到了。
“我陪你一起去。”
自从五年前被净身出户,江笛墨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
她看着眼前如同和黑夜一起陷入沉眠的别墅,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里本来是我家。”江笛墨双眸空茫的看向沈临御,笑容犯苦,“后来突然有一天,我就没有家了。”
父亲没了,家也没有。
沈临御心中剧恸,万分怜惜的抚着江笛墨的眼角。
“你有我。”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股暖流般浸入江笛墨的心底,她侧了侧头,将面颊贴到沈临御的手心里。
“嗯,我现在有你了。”
她有了沈临御,所以不能再贪心了。
既然有了最好的,别人就无所谓了,亲人也好,家人也罢,她都不需要了。
无论江宇寰到底在想什么,她都不想再要这个哥哥了。
同行的保镖上前按下了门铃,本该悦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却像是尖锐的嘶鸣。
片刻后,门边的对讲视窗亮起,江家老管家的脸出现在小屏幕正中。
“哪位?”
江笛墨上前一步:“陈爷爷,是我。”
年近七十的老管家看着江笛墨,浑浊的双眼倏地亮了起来。
“大、大小姐?您回来了?我马上给你开门……”
“陈爷爷,你先别急着开门。”江笛墨制止了情绪激动的老人,“你去告诉江宇寰,就说我有事找他,如果他不出来,我就自己进去了。”
她不明白江宇寰为什么要留下江家以前的老人,据她所知,江家至今用的下人,都还是以前她父亲在世时的那一批。
也是看着江笛墨长大的那一批。
江笛墨毫不怀疑,只要她开口,这些对她而言像是长辈的人,一定会不顾江宇寰的阻拦放她进去。
但她不想让他们为难,不想让他们被江宇寰抓住由头撒气。
约摸五六分钟之后,江宇寰的脸终于出现在了视窗里。
他审视着江笛墨,眼神轻蔑。
“如果我不出去,你打算怎么进来?撒泼还是打滚?”
沈临御止不住冷笑,看向江宇寰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一个来历不明的虚凰假凤,还真拿自己当太子了?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资格,让江总开门?”
江宇寰面色一凝。
“沈临御?”
他看着沈临御和江笛墨之间无言的亲昵,讽刺的扯了下嘴角。
“原来是你,难怪。”
难怪他查不到江笛墨背后的人是谁,难怪沈临御会在微博上莫名其妙替江笛墨说话。
是他一叶障目了,只以为江笛墨是个空有皮囊的草包,绝对没可能攀上沈家这种高枝。
所以事实摆在眼前,都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过去。
“沈总当然有资格。”
闭合的大门缓缓打开,江宇寰皮笑肉不笑的在视窗里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二位请进。”
江宅内的布置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从庭院和室内都还是老样子。
江笛墨的突然到访惊动了已经睡下的佣人,她甚至看见替他们倒茶的刘姨趁着转身的间隙擦了下眼泪。
其他上了年纪的佣人也是一副期待激动,却又不敢上前的模样。
江笛墨心头一酸。
突然觉得后悔到了极点。
她的懦弱退让,到底让多少人担心了呢?
江宇寰把所有人的表情纳入眼底,面色陡然阴沉了下。
“江笛墨,故地重游,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