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勾勾画画的那些纸张都被收拢，眨眼之间人也离开了内殿。

　　萨乐君冲着佟文点了点头，感激他的体恤。

　　“你针对他做什么？”萨乐君在佟文离开之后，看向边休，语气倒也没什么责备。

　　“我又没说错。”边休嘴硬。

　　反倒是甘劭始终沉默，他对于佟文的来路并不了解，不过既然是苻湛安排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可疑之处。

　　倒是眼前的萨乐君让甘劭有点意外，或许是几日没见，精气神有了变化，也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模糊之中，甘劭觉得萨乐君比他印象中的更加沉稳成熟了一些，这种说法也不确切。

　　可甘劭说不清楚这种微妙的变化，总觉得萨乐君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先喝杯茶，我也许久没见你了。”萨乐君亲自倒了茶放在甘劭的面前，任由对方打量自己。

　　“我这脑袋上的血块也缓解了不少。”萨乐君说话的强调一贯轻松自在，还屈指点了点黄豆大小的血块，仿佛在逗甘劭似得。

　　甘劭笑了笑，“这段时间，大家都折腾的不轻，你恢复的挺好，我自然也是开心的，从你搬出甘府我都没有见过你，今晚是和陛下谈完事情，临时过来看看。”

　　“我知道你也没闲着，东市那边出了人命，你处理好了吗？”萨乐君不冷不淡的问。

　　轻飘飘的一句话，气氛倒是有了点转变。

　　边休一直忙着治病救人，倒腾那些草药，自然没心情关注什么政局大事，所以并不知道细节，闻言皱了皱眉。

　　“东市？！这可是我们的地盘，谁这么大胆闹出人命了，天子脚下，这不是找死嘛！！”

　　“是啊，凶手确实是找死，弄死人之后，直接当场自戕了。”萨乐君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着。

　　对于边休而言，没有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可萨乐君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及，纯粹是因为甘劭的缘故。

　　东市被人称为‘小互市’，这是复国时就创立的集贸中心，用萨乐君的话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升级版的‘丝绸之路’了。

　　甘劭是名副其实的‘东市主人’，在苻湛复国之后，生意上的大小事情，苻湛并未插手太多，只是了解核心的几个部分，剩下的依旧是甘劭在打理。

　　但东市在京城的郊区，如今发展的越来越好，闹出人命是掩盖不住的。

　　“自戕了？！这是哪路好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搞到这种地步。”边休震惊之余看向甘劭，“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给我好好说说。”

　　“被杀的人是莹莹，自戕的凶手是林舒派来的。”甘劭毫不隐瞒，只是和边休的视线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下意识的敛去了眼底的锋芒。

　　边休‘唰’一下直接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转变成了某种不忿，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听你们的语气，这事儿你们早都知道了，合着就我蒙在鼓里呢！”

　　萨乐君将手里的茶杯‘啪嗒’搁在桌子上，“别冤枉我，今天苻湛来的时候，我才从他口中知道的，咱们两个半斤八两。”

　　“滚犊子，谁和你半斤八两，他们不告诉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伤，不适合知道。”边休语气都带着几分怨怼，冲着甘劭发泄道：“不告诉我，肯定就有问题了。”

　　“别胡思乱想，没告诉你，是因为你若是知晓了，肯定要说给萨乐君听的。”甘劭解释，“更何况你最近忙着研究萨乐君脑袋上的血块，没必要拿这事烦你。”

　　“啧啧，甘劭，以前你也没少麻烦我。”边休咬牙切齿，“怎么突然就善解人意了。”

　　萨乐君看着两个好兄弟掐起来，也不阻止，翘着二郎腿，一副看戏的样子。

　　“你就念在我瘦了一圈的份上，别追究了，事情都发生了，告诉你又能如何？你是能帮我解决问题，还是能够减少坊间的那些流言蜚语和恶意的揣测？”

　　甘劭确实比之前瘦了不少，萨乐君也能够看出来，不过她联系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就能够明白过来了。

　　尤其是在清楚华衡的身份，以及华衡手里拿捏着九州所有黑市生意后，才明白为什么苻湛会对甘劭隐瞒佟文的身份和来这里的目的。

　　甘劭未必清楚华衡和黑市的关系，但他的‘飞记’也是从黑市发展起来的，曾经和华衡的一些哨点都有过生意往来。

　　华衡对甘劭的底细滋滋声声，可甘劭并不知道这个不得宠的定北王世子就是九州黑市的主人。

　　萨乐君想到这里就淡淡的扯了扯嘴角，“所以，你处理好这件事情了吗？林舒派的人堂而皇之的进入东市杀人，这说明东市的交易网有漏洞。”

　　“从‘飞记’的暗桩叛变，到东市的这场人名，我们的消息网可谓是元气大伤！”萨乐君看了一眼甘劭。

　　她在经历了这些权斗之后，才感觉到抗日剧里情报人员的重要性了。

　　说到底，古往今来的战争最终都会演变成人和人之间的较量，武器、兵马、情报、权谋等等。

　　甘劭扬了扬眉，“事实上从端州的事情，我就知道要如何改变这种漏洞了，可这是一环扣一环的，万事开头难，想要废旧立新，花费精力和时间在所难免。”

　　边休闻言，也抬头望了甘劭一眼，“这种事情原本子豫处理起来会更快的，可惜他……”

　　“没什么好可惜的。”甘劭说，“子豫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萨乐君知道林子豫才是真正负责‘飞记’情报网的人，可他现在身处战局，根本无暇分身。

　　莹莹的死就如同一个导火索，林舒是林子豫的妹妹，他于情于理都不适合继续掺合情报网的事情，更何况苻湛当初让林子豫上战场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

　　可造化弄人，林舒也去了战场，甚至还亲自偷袭了林子豫，如今连带着昔日陪伴的侍女莹莹也不放过，无非是因为莹莹是林子豫安插的人。

　　气氛一时之间也有点说不出的尴尬，最后还是边休咳嗽了一下，“时辰差不多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我送送你……”

　　萨乐君知道边休和甘劭还有话要聊，索性就成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