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过后的墨月山庄是四季之中最美的时候,萨乐君被林舒的一封书信给请来了此处。
林舒借着身体抱恙为由,送信给甘劭就是拜托他念在故交的面子,帮忙说服萨乐君来给她诊脉看病,女子的闺阁不适合边休进入,更何况边休这个时候也染了风寒。
谁都知道林舒如今和萨乐君是针尖麦芒,表面上相安无事,可背地里却截然不同。
苻湛三令五申要陪同萨乐君一起来,却被甘劭劝阻,“你去了反而是引火烧身,林舒对你情根深重,难道你还没点自知之明?”
萨乐君也说:“你就安心留下,落山商路的事情还需要你和甘劭继续谈,此行让子豫陪着我就好。”
于是,翌日一早,萨乐君和林子豫来到了墨月山庄。
林子豫是林舒的亲哥哥,他此时的面容被萨乐君的一双巧手‘打磨’了几分,根本不会被人瞧出真实面貌。
今日是雨后初晴,春寒料峭,阳光不够暖,冷风吹得人脑袋疼。
墨月山庄这个地方萨乐君并不陌生,她来的次数有限,却印象深刻。
“一会儿有我陪着,你且放宽心。”林子豫很清楚林舒的性格,被宠坏的掌上明珠,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会拱手让人,但凡阻挠过的人,都会悉数报复一番。
睚眦必报,为人之准则。
萨乐君点头,“让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我能拿柳叶刀抵在蓉郡主的脖颈,还怕你这个妹妹不成?”
林子豫被她的话给逗笑了。
墨月山庄的新任管家是位四十出头的姑姑,她迎出来的时候,面含微笑,“贵客总算到了,主子正在算时辰呢,还特地请了咏春街的角儿来山庄唱戏,惦记着乐姑娘爱听曲儿。”
萨乐君没想到林舒身体抱恙还有心情安排这些。
以前在南城县的时候,萨乐君确实喜欢听曲儿,那是因为她要讨林子辰这个县令的老娘欢心,结果一听就是好几年,也难怪林舒还记得。
在她和林子豫跟随管家姑姑往山庄里走时,绕过假山庭院,隔着一段距离就听到了戏台上的人影以及那些配乐的声音传来,偶尔有铃铛的撞击伤,清脆而空灵。
“这是《墙头马上》的曲儿!”萨乐君挑眉,这个林舒还挺会选曲儿,八成是以为苻湛也会来,这听曲儿也是一门学问。
管家姑姑点了点头,“咏春街的角儿的这出戏最有名,两位贵客稍等,我这就去通报一声。”
萨乐君和林子豫站在廊下。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萨乐君想起了白居易的诗,她扭头看了一眼林子豫,“你应该知道湛儿和林舒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吧?”
“听说是英雄救美!”林子豫呵笑。
“算是吧。”萨乐君说:“当时你那妹子也是立于高墙之上,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楚她爬上墙头是为了干嘛,当时瞧见我和湛儿走入内院惊得跌落下来,湛儿被我怂恿,救下了林舒。”
此时戏台上的唱词正唱到:‘蒙小姐意厚,蒙小姐情惆,笑声我困书房拈花虚度,一盏灯几函书寂寥犯愁……’
萨乐君觉得还真是应景。
“得亏没让湛儿来,否则听这曲子,他能把戏台给砸了。”林子豫调侃。
没等萨乐君再开口,已然瞧见有侍女上前相迎。
等萨乐君和林子豫来到垂帷包裹的暖厅时,瞧见林舒的身边跪着侍女莹莹,正在给她这个主子捶腿。
“请乐姑娘入座。”林舒手里捏着海棠花的茶盖儿,轻轻地打着拍子,专注在唱词上。
一旁站立的侍女也府里膝行,想要为萨乐君捶腿。
“不用,你且退下。”萨乐君制止了那位侍女,在林舒并排的位置落座。
等茶水上了桌,萨乐君也不动,学着林舒的模样看着戏台上的一出好戏。
在唱段过渡的档口,林舒恹恹地抬了抬手,戏台上立刻安静下来。
“姑姑,让他们下去吧,打赏一番,明儿再继续。”林舒气若游丝,带着几分暗哑。
萨乐君反倒笑了,“大小姐这是郁结于心,有心听曲儿开解一下心病也是好的。”
林舒蹙眉,在这暖厅里,她本就秀丽的眉眼显得疏淡几分,又因为病态而平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这还未诊脉,便知我这是心病吗?”
“我的医术如何,你是打小就见识过的。”萨乐君也毫不介意林舒的语气,继续说道:“望、闻、问、诊,这最后一步才是诊脉,有时候一双眼睛看一圈,便知病因何处而来。”
“是吗?那且听你说说我这心病从何而来?”林舒说话时,扫了一眼站在萨乐君身边的男人,“这位是?没听说你请了新的‘长工’啊?湛儿哥哥呢?他不会故意躲着我吧。”
林子豫主动抱拳施礼,抢在萨乐君开口前说道:“我是甘劭派给乐姑娘的随从,林大小姐称我‘子豫’就好。”
“难怪敢打断主子们说话,原来是甘劭身边的人。”
林舒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魏若蓉这个郡主的义妹,又是墨月山庄的主人,以前见到甘劭都要毕恭毕敬的叫声兄长,如今倒好连名带姓的叫起甘劭了。
海棠花的茶盏被搁在案头,林舒接过侍女莹莹递来的热帕子擦拭了双手,脸上病恹恹的模样一扫而空,平白多出了几分戾气。
接下来的问诊一切如常,萨乐君觉得这个林舒入京之后变化很大,过去没留意到这个柔弱骄横的大小姐在魏若蓉的调教下居然渐渐露出了锋芒,苻湛的决绝成了她蜕变的导火索。
按照林子豫打探到的消息,林舒如今成为了魏若蓉麾下的‘交际花’,被包装成了京城名媛,和那些朝廷权贵世家的公子哥打成了一片,混得风生水起,面子上的功夫做得一流。
暗中打探到了一些内部的消息,及时提供给魏若蓉,干起了和林子豫一样的‘情报’工作。
不愧是兄妹,连重生后的营生都如此相似。
良禽择木而栖,林舒选的主子身份地位都不算差,甚至远比林子豫这个哥哥选的甘劭还要优秀,唯一的缺点就是魏若蓉这个郡主始终是要嫁人的……
“你们母子破釜沉舟推了我的婚事,是攀上别的高枝了?”林舒问萨乐君,“今儿,您就给我一句痛快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