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劭这次十分豪爽,“我在京城的银库不止一处。”
他还想要继续说话,可突然抑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边休神色紧张了几分,却下意识的看了萨乐君一眼。
“银子……银子也好黄金也罢,都,都……咳咳都是分散储存的。”甘劭平复了呼吸,用帕子掩着口鼻,声音有点闷,“暗桩都带你来了,下次自然要带你们去银库看看的。”
“你们这是想要和我们走心了?”萨乐君笑着望了甘劭一眼。
边休却瞪了回去,将贴身带着的药递给了甘劭,又倒了一碗水。
苻湛却摇头,眼神冷峻,“我看更像是攻心为上,所以才以示诚意。”
“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我们是盟友,但现在也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甘劭咽下了药,又含了一片清润嗓子的药片。
他抬眸,看向了萨乐君,“别忘记了,我还要靠你们活命的,隐瞒银库的事情,对我没有什么好处。”
萨乐君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起身去了里间,苻湛知道她是去拿医疗包了。
“早就在信里说了,上元节之后,甘劭就要接受下一个疗程的医治,你们当做耳旁风。”
苻湛说完,又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边休,“你也是个大夫,又是甘劭的好友,就不知道劝劝吗?非要拖延半个月,现在知道后悔了?”
“这大晚上,我们来这本就不是和你们聊生意的,甘劭上元节之后就开始咳血了。”
边休一脸的愧疚,“本以为他气色恢复的不错,脉象也没有差劲到咳血的地步,所以我……”
“所以你明知道怎么操作却还是没有舍得下手做气管插管,对不对?”
萨乐君拎着医疗包走了过来,脸上早没了之前谈论生意时的精明,反而带着不悦。
“边休啊边休,半个月的时间,你再多耽搁几天,他就不止是咳血了。”萨乐君‘咚’一下将医疗包扔在桌案上。
她侧眸剜了边休一眼,又冲着甘劭说道:“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林子豫踩着点赶来的,万福酒楼那边还需要他善尾,这才回来的晚了一些。
结果刚撩开风帘进门,就听到了萨乐君的这句话。
甘劭正在让苻湛搭脉,目光顺着落在眼前的医疗包往上挪动,看到萨乐君那张含怒的脸,莫名就笑起来,“我当然选这条烂命,而且我还想要你救我的命!”
“想得挺美。”苻湛似笑非笑,语气冷得瘆人。
林子豫是最早察觉到甘劭对萨乐君异样情感的人,他之所以敏锐能够洞察这层关系,不是因为他这双眼睛能洞察人心。
而是因为对这位亡国皇后心思不纯的,并不止甘劭一个。
‘嗤’甘劭倒抽一口凉气,搭在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变大。
“苻湛,差不多就得了,欺负一个病人不合适吧?”林子豫上前握住了苻湛的手腕,避免他再用力。
甘劭搭脉的手腕处留下了苻湛的指痕,若不是林子豫拦得及时,怕是要多处一块淤青的痕迹了。
萨乐君的一颦一笑不止是烙在苻湛一个人的心头,少了阿辽这个行踪不定的情敌,却多了三个意图不轨的对手。
在萨乐君帮甘劭做气管插管直接往气管里注入药粉的时候,甘劭的那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萨乐君。
温热的指尖划过甘劭的脖颈,刀片切割开之前的旧伤疤,萨乐君呼出的热气就像是吹过湖面的风,让甘劭本就异动的心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在和萨乐君分别的很多个夜晚,甘劭会反复的做梦,梦到萨乐君为他每日上药的画面,因为伤口是在脖颈的位置,每一次萨乐君的五官都会贴近,然后慢慢放大。
甘劭不是苻湛那样的毛头小子,他早已经历过情欲的熏染,他有欲望,也就会纾解生理欲望,他不缺暖床陪睡的伴儿。
通常兴致来了就会找风月场里卖艺不卖身的干净姑娘,每次不会做到最后一步,只是借助对方的身子来泄火。
可遇到萨乐君之后,那些欢愉的方式再也取悦不了他。
他总是抵抗不住萨乐君在他心头留下的阵阵涟漪,譬如此刻,萨乐君拿着冰凉的柳叶刀片在他咽喉下一寸的位置划开了口子,手指带着热气,每滑动一下,清晰的感觉就刻在他的心里。
苻湛就在旁边给萨乐君做帮手,清楚的看到甘劭眼底翻涌而出的情绪,痛苦、挣扎、沉迷、沦陷,复杂地让人辨别不出他究竟在思考什么。
这样的眼神,甘劭从未表露过,这让苻湛隐约觉得不妙,可哪里不妙,他也说不出口。
“好了吗?”边休问,“我看甘劭有点吃不消。”
林子豫摇头,含着笑意说道:“你多虑了,甘劭怎么可能会吃不消。”
这语气有点意味深长,边休觉得怪怪的。
事实上,甘劭的‘吃不消’不是因为疼痛,而是这冷热交织的滋味让他有些难以自持,他没办法动,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气若游丝般的轻喘被渲染上了情欲,甘劭起伏的胸膛时不时会碰到萨乐君的手肘,脖颈处凉飕飕的,这次插管的时候,萨乐君没有给他用局麻的药。
此时甘劭的眼角浸着水光,林子豫却清楚甘劭不是疼的渗出了泪,那耳根和暴露的后颈都被异常的红蔓延覆盖。
原来甘劭害羞是这幅样子啊!
林子豫暗暗腹诽着,视线从那抹红晕中移开,落在了全神贯注的萨乐君身上。
景皇后,你还真是心无杂念,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压根没察觉身边早已是虎狼环视……
“你说什么呢,我分明看到甘劭一副难以忍受的样子。”边休还未开窍,根本没听懂林子豫的言外之意。
“确实,换做是我,我也难以忍受。”
林子豫沉默地挪开了落在萨乐君身上的目光,“你守着甘劭吧,我出去吩咐一声,这个时辰不适合再送你们离开,今晚就歇在这儿。”
边休点了点头,瞧见林子豫在经过苻湛的时候,拍了拍苻湛的肩膀。
“什么事?”苻湛头也没抬。
林子豫说,“你这衣服的扣子掉了。”
苻湛结束了手里的活儿,留下萨乐君往软管里放药,此时正在收拾用过的医疗包,闻言抬头看向林子豫。
却瞧见对方将一枚牛角扣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扣子是你的吧?”林子豫意味深长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