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湛并不知道萨乐君的所思所想,但是却清楚拨开这层‘云雾’之后,未必是他所期盼的深情共度。
所以,他倍加珍惜此时的欢愉。
“该说的都说了,你记下了没?”萨乐君心情大好,对着苻湛多唠叨了一些细节,等一壶新茶见了底,才收敛了话匣子。
苻湛点头,“记下了。”
尽管他还不想离开,可嘴上却说道:“你若是没有别的要嘱咐,就早点歇着,明日我会去给甘劭换药。”
“成,那你也歇着吧!”
翌日一大早,苻湛就轻手轻脚的拎着那几个医疗包去了甘劭的院子,还特地叮嘱侍候的佣人不要进屋,免得打扰到萨乐君。
一夜过去,院子里的积雪又厚了些,苻湛呵出一口热气,披着氅衣快步走着。
今儿边休难得有空,忙完了两单生意,急着来看望甘劭,他最初也担心萨乐君这种惊为天人的治疗方式太过折腾了,唯恐甘劭吃不消。
可这几日甘劭的精气神明显好转了一些,除了用膳会有些不便,咽喉外部插着一根软管会影响到说话,别的还真的没有什么大碍。
“听子豫说你昨晚睡的很踏实,一觉到天明?”边休笑着问。
甘劭懒得搭理他,只是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算是回应。
“昨晚我是真的累了,为了这次的生意,我差点没跑断了腿,被蛮夷追了三条街,回来的路上我倚着马车就睡着了,要不昨晚我就来看你了。”边休也不在意甘劭愿不愿意听,一个劲儿聊着。
等苻湛来的时候,就瞧见屋外的檐下没有像平日那样有侍奉的人守着,猜测应该是林子豫在屋里。
没曾想掀开帘子进去时,瞧见的却是边休。
边休靠在床榻旁的矮凳子上,双腿架在一旁,手里还抱着暖手的汤婆子,听到脚步声时,便说道:“来换药了吧?正好我帮忙搭把手。”
“不必了,你一边待着就算是帮忙了。”
边休闻言,这才转过头看了一眼,“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说完还起身往门口看了一眼,有点狐疑的问,“你娘呢?子豫说每天都是她亲自来换药,总不会是骗我的吧?”
苻湛说:“她有点不舒服,而且换药而已,我也可以的。”
“你?”边休和苻湛不对付,可共事了这么久,也知道苻湛的能耐,联想到他是萨乐君手把手交出来了,又放软了态度,“你能行吗?”
“不然呢,你来试试?”苻湛没好气的挑眉。
边休刚要发作,就瞧见甘劭屈指敲了敲床头,这才抿了抿嘴角,不再多言。
苻湛手脚麻溜的换药,又按照萨乐君的吩咐换了一根新的软管,在将调好的药通过软管放入甘劭的支气管里。
整个过程边休都一旁看着,还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等换好药之后,边休还拉着苻湛问东问西,同样是大夫,边休问的都十分仔细。
苻湛也都实事求是的回答了。
“再过三到五天的时间,就可以考虑将软管彻底拔掉了。”苻湛将用过的东西都抱在软布里,“一个疗程要十天左右的时间,年前要再做两个疗程。”
边休觉得这是个好消息,“等软管拔掉之后,是不是就可以正常饮食了。”
“恩,不过要忌口的还是忌口,而且最好是软食,免得咽喉受损,毕竟插了几天的馆子,总会有些不适。”苻湛将含片和口服的汤药都重新调整了一下。
“按照剂量服药就好。”边休听得十分认真,将那几个瓶瓶罐罐都反复的确认了一遍。
苻湛该说的都说完了,却并不急着离开。
在边休将药瓶都收好之后,才意识到苻湛还没走,“你还有别的要叮嘱吗?”
“我想问生意上的事情,你是昨晚回来的吗?”苻湛明知故问,“这次出门是做最后一笔生意吧?”
边休先是点头,随后就琢磨出了苻湛的意思。
“你不会急着离开互市吧?”边休问完,又说道:“且不提这么大的雪,路面都冻了一层冰串,押运的马车都要做防滑链。路上安全的问题你考虑过没?”
“我只问了一句,你就有十句等着我。”苻湛面无表情的看了边休一眼,挽起袖口在木盆里净手。
“我还没说完呢,落山新帝的杂牌军守着互市的出口,沙州的二皇子魏毅,吃了一次亏,没有再下手,但也不会闲着,这几日互市刚太平一点,商贾们动了离开的念头。”
边休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了一下,“可你知道吗?每一个商贾敢真的离开互市,他们怕的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我就算急着离开互市,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苻湛将手指洗得泛白,拿着帕子擦拭指节的位置,“你这么紧张无非是担心我们走了甘劭的病情有所反复,对不对?”
“对,我担心甘劭,但也担心你们。”边休在大是大非面前,不会心存偏见,“这么多年也是共患难的盟友,我不会故意困着你们留在互市的。”
苻湛点头,神色稍微缓和了几分,将半干不湿的帕子丢在木盆里,“我只是想问问生意既然都顺利完成了,找个时间对对账而已,你一股脑说了这么多,我都没机会打断你。”
边休咋舌,“哼,你少来了,说是为了对账,这两笔大单子赚回来的银子又不会少了你们一分。”
躺在床上的甘劭也缓过劲儿了,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边休很快看懂了,“他问你娘身体有无大碍,还问阿辽的事情究竟打算怎么处理,干晾着他一段时间了,再这样下去,怕他会有怨气。”
阿辽与萨乐君苻湛的关系并非只是貌合神离那么简单,这一点甘劭他们都一清二楚。
苻湛好几次想要找林子豫单独聊几句,他总觉得阿辽和林子豫一定说了些什么。
“这两件事情,我们都会处理好的。”苻湛并没有敷衍的意思,生意既然都顺利,也该借着此事和阿辽谈一谈了。
等他离开甘劭的小院之后,先回去将用过的这些东西清洗好,然后放在大锅里蒸煮。严格按照萨乐君的吩咐做好这些小事情,从不假借他人之手。
随后又端着送来的早饭进了屋,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叫醒萨乐君吃东西时,发现里屋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苻湛以为是萨乐君醒了,可竖起耳朵一听,发现这脚步声不太对,立刻迈步走了过去。
恰好阿辽从萨乐君的屋里出来,和苻湛迎面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