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只是风雨欲来前的静默。
苻湛登船这日一改之前的模样,他身穿月白色的流云袍,坠着松纹腰带,束发的发带是促织的玉兰花图案。
束发而不戴冠,这意味着苻湛已经过了十五岁的生辰。
萨乐君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狼崽子已经算是‘成年’了,毕竟古代束发的少年郎大多都开始张罗议亲成婚了。
难怪昨晚聊到林舒的话题时,苻湛会一反常态。
“你愣着作甚,赶紧去货仓查看一下,别漏了什么,一大早的我和甘劭都没有好好休息,陪着你们折腾到现在。”
边休打着哈欠在催促萨乐君。
在船上等了三天的时间才等到了萨乐君等人,边休对她本来就没有多少耐心。
“货船的船舱狭窄一些,除了你和林舒的睡得船舱稍微好一些,我们都是在将酒,睡一晚上腰酸背痛,那木板搭乘的床铺着薄薄的褥子,委实不舒服!”
边休还在嘚吧嘚吧,念经似得。
萨乐君始终盯着不远处的苻湛,她心里五味杂陈,好端端的生辰,她却又给忘记了。
可眼下又不适合提这些事情,毕竟魏若蓉这个郡主派来的人还盯着他们。
萨乐君深吸一口气,朝着货仓走去,再一次核对了所有的药材。
确认无误之后,一行人在甘劭的引荐下与魏若蓉派来的镖师们见了面。
“这位是蓉儿姑娘派来的镖师季刚,季师傅。”
萨乐君俯身施礼,“季师傅辛苦了,这一路有劳您和诸位兄弟们保驾护航了。”
“乐姑娘客气了,我们镖局为蓉儿姑娘走镖多年,押运的都是药材,这一路上该注意什么,我们也都不敢含糊。”
季刚抱拳施礼,“日后打交道的次数还多着呢!”
季刚将他带来的诸多兄弟都给萨乐君等人介绍了一遍。
“时辰也差不多了,趁着东风,我们先扬帆起航吧!”
季刚吩咐了一声,压根没在意萨乐君的意见,显然习惯了当家作主,这艘船无疑是他的一言堂。
萨乐君下意识看向甘劭,似乎在求证。
甘劭幅度很轻的点了点头,示意萨乐君猜得没错。
等货船顺流而下行驶在一望无际的陵水河上,萨乐君和苻湛才来到船舱里安放行李。
“一会儿我和甘劭会带着你们简单逛一圈。”边休特地在‘逛’字上加重了咬音。
苻湛的眼角微微上挑,瞄了一眼船舱门口站着的林舒,并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湛哥哥,婶婶,你们总算来了。”
林舒显然是刚睡醒没多久的样子,眼眶还有点红,肤白貌美的大小姐垂眸浅笑的模样确实挺美的。
萨乐君赶紧上前拉着林舒的手,走进了船舱。
“大小姐,被我们给吵醒了吧?又是一个多月没见了,怪想你的。”萨乐君和林舒寒暄。
可林舒自始至终一双眼睛都绕着苻湛飘来飘去,除了腼腆的笑,并无再回应什么。
气氛正有点微妙的时候,阿辽也走了进来。
“马匹都已经安置好了,多花了点功夫和银子,季师傅只让我把‘霜衣’和‘旋风’带上船。”
阿辽也不避讳林舒,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这货船也经常运送活物,季师傅估计是担心马匹会有不适感,所以才会这么谨慎吧!”
甘劭抬了抬手里的竹扇,淡蓝色的穗儿轻轻晃动了两下。
萨乐君浅笑,“你们也知道这‘霜衣’和‘旋风’是我们母子的马,养出感情了,到哪儿都要带着的。”
“其实我在京城的时候,跟着甘公子他们转了好几次,京城的汗血宝马也不少。”
林舒破天荒的开口,“蓉儿姑娘日理万机,鲜少能见上一面,不过她差人送了马呢!”
边休接话,“是啊,蓉儿姑娘将我们安置在墨月山庄里,那庄园很大的,游廊、花园、假山、不动舟看得眼花缭乱,连马棚都比南城县的医馆还要大!”
“乡巴佬,那叫马房,不是马棚!”萨乐君咋舌。
“我好歹是县城里的大夫,你一个大凉山走出来的药材商人,还有脸说我是乡巴佬!”边休哼笑,‘唰’抖开手里的折扇,呼哧呼哧扇起了冷风。
林舒早习惯了边休和萨乐君打嘴仗的阵势,自然见怪不怪了。
“湛哥哥,你吃过早膳没,我让莹莹准备了一些。”
苻湛面无表情的点头,“就在这儿吃吧,这几日忙着赶路,有点累了,懒得折腾。”
“好,那湛哥哥稍等。”林舒倒是蛮开心的,丝毫不介意苻湛的态度。
等林舒离开之后,萨乐君递给阿辽一个眼神,示意他到船舱外盯着点。
其实也是变相的支开阿辽。
船舱里只剩下他们四个盟友。
萨乐君将手里的茶碗放下,“时间有限,捡着重点说吧。”
“船上的人都是魏若蓉的亲信,押镖的人里有我的三个朋友,必要的时候会出手帮忙,为了避免暴露,他们的身份暂时不能告诉你们。”
甘劭握着竹扇的手点了点铺在桌子上的地图,“明晚船行驶到这个位置的时候,要加倍小心,季刚估计会对货仓动手脚,这是我的人探听到的消息。”
“船上的吃食我都检查过了,这一点可以放心。”边休补充了一句,“饮水的时候特别要注意,因为水是由季刚的师弟季凡新负责。”
萨乐君和苻湛都用心记下了。
等甘劭将地图重新收好放在贴身的怀里之后,才慢吞吞的开口,“我还列了一些京城的相关消息,标注在一本书里,等会当着季刚的面交给你。有什么疑问或不妥你随时告知。”
其实萨乐君知道甘劭在京城待了一个多月,摸清了不少消息,更何况他掌管了甘家一大半的生意,罗列的消息都是和边休一起商定好的。
萨乐君如今比不上甘劭有钱有人脉,也比不得边休和甘劭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她和苻湛能够成为这两个人的盟友,全凭货仓里的药材,以及她和苻湛配合无间的医术。
这场旅程他们是互相配合互相合作的关系,但不意味着萨乐君掌握了主动权和分配权。
“我们母子不是归顺或者依附你们,如果出现突发状况,意见相左的时候,听谁的呢?”萨乐君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