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但谁都知道,这小祖宗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她俯身,看着脸色略显苍白的男人,唇角勾出一抹特别无害纯良的笑:“陆景珩,我刚刚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景珩双眸沉沉的盯着她,一言不发,只掩在被单下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但语气是那样的平静淡漠,不流露出一丝情绪:“叶小姐,我的记忆力,非常的好。”
他说:“我记得很清楚,我父亲和几位伯父的样貌,十分的相似。你若不信,看我和陆景棠等几位堂兄弟的相貌就知道了。”
“所以,”看着叶蓁笑眯眯勾起的狐狸眼,他很认真的说:“我可以确定,我肯定是陆家的血脉。”
说完,男人就收回了视线,重新翻看了面前厚如砖头的那本刑法书。
但叶蓁的眼神多尖啊。
她一眼就发现了,男人在移开视线之前,余光曾在自己的手背上,逗留了那么半秒钟。
可见,今天的狗男人,也是个傲娇别扭口是心非的狗男人呢。
就看在这半秒钟的份上,叶蓁决定,今天就暂时不和这狗东西计较了……只记在小本本上就好。
至于什么时候再和这狗东西秋后算账?
那就看他表现咯。
“呵。”
叶蓁轻笑一声,再次凑到了男人的面前,眨了眨眼:“陆景珩,我也没说,你不是陆氏一族的血脉啊。”
顿了顿,见男人不看她,她再次伸手抬起了男人的下巴,强迫他的视线看向她:
“但你之前也说过,老爷子的儿子不只你父亲一个,孙子也不止你陆景珩一个,可为什么他偏偏就选中了你们一家子使劲的薅呢?”
这里头肯定有其他的问题。
所以,叶蓁才想试探一下老爷子。
但只可惜,陆景珩不配合。他似乎十分不愿意去老爷子的面前扮演一回孝子贤孙。
果然,叶蓁刚说完,就见陆景珩微微皱了下眉头,原本那平静漠然的幽眸里,似乎有什么在疯狂的涌动,但最后又归于了平静幽深。
“那叶小姐以为呢?”他问道,声音很轻。似乎整个人都因为这个问题,而显得有些寂寥可怕。
既然都是老爷子的血脉,为什么就偏偏选中了他们呢?
陆景珩也很想知道。
叶蓁看男人这样,突然就觉得有些心疼。
二十一年前,她尚未出生,还只是个胚胎,别人怎么算计她,她都一无所知;而等她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以凭本事毫无畏惧的面对这一切。
可这个男人呢?
二十一年前,他才多大?
一个弱小的无法保护自己,却又聪慧早熟的能看清一切本质的孩子,你要让他如何去面对这一切?
太残忍了……
她松开了男人的下巴,却没有放手,而是指尖缓缓向上,一路游走过男人的侧脸,最后温柔的抚上了他的眉眼。
似乎想要抚平他一切的忧愁和不幸。
“景珩,你有没有想过……”叶蓁很想抱抱他,但她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的这个陆景珩,大约是不需要她的拥抱的。
对这样难缠的病患,她身为大夫,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叶蓁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忽的问道:“你那位好四叔,陆四爷,最近是不是太过低调了一点?”
想当初,那位陆四爷是何其的高调?
甚至在背后指使宋悦,不止一次的对付她和陆景珩。
可自从他们来到京城之后,特别是在老爷子被迫放权之后,那位陆四爷突然就变得低调了起来。
低调到,都快要查无此人呢。
陆景珩没有说话。
他抬眸,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幽深的眸底明明灭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半响后,他扭头看向了角落里的方舒。
方.鹌鹑.隐形.全能特助.舒忙上前一步,“少夫人请放心,四爷那边一直都有我们的人盯着……”
他飞快的将陆四爷最近的行程报了一遍,全程都低着头,没敢看BOSS和少夫人一眼。
方舒说完,没等来两位BOSS的吩咐,不由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
少夫人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显然是把他刚刚的话听了进去。
自家BOSS则……
陆景珩抬眸,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就阖上眼,闭目养神。
但刚刚那淡淡的一瞥,已经让方舒心惊胆战,不敢继续再看了,忙垂头敛眉,收回了视线。
BOSS这样,明显是让少夫人全权做主了。
他一个做人下属的,还能说什么呢?
“蓁蓁?”小六见叶蓁半天没回过神来,给她接了一杯温水:“在想什么?”
“我在想……”叶蓁下意识接过水杯,刚要喝,余光就扫到了病床上男人那略有些发干发白的唇色上,顺手就递了过去:“喝点水。”
小六:“……”老子的水,老子亲手接的温开水!
陆景珩顶着小六那幽幽的目光,半响,面不改色的接过水杯,一口就喝了个一干二净!
小六:“……”怎么刚刚就忘了往水杯里放点药呢?
看小六怄得要冒烟那样儿,最后还是沈砚看不过去了,又接了一杯水过来,放到叶蓁面前,将他给拉走了。
“四哥!”小六气得咬牙切齿。
沈砚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朝那边努了努嘴,长吁短叹了一句:“女大不中留啊。”
小六:“……”
不中留的小祖宗叶蓁:“……”
算了,知道是四哥是影帝,戏多,就不合他计较了。
叶蓁喝了一口水,回头坐到床头,连同男人手里的空杯子一起放到了一旁,面对面无表情的男人,正色道:“陆景珩,就算是……”
拉着男人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叶蓁看着男人的眼睛,万分真诚的说:“就算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就委屈一下自己,去老爷子面前,做一回孝子贤孙吧!”
陆景珩:“……”
半响后,他沉沉的开口:“你想让我,怎么做?”
叶蓁笑了,附耳在他身边,低语了几句:“你只要……”
说完,就松开了他的手,坐回了凳子上,兀自拿过水杯,慢悠悠的喝起水来。
陆景珩看了一眼自己空空荡荡,还留有女人余温暖香的手:“……”用过就扔?这过河拆桥的速度,是不是过于快了点?
男人不高兴了,要自闭了。
叶蓁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等出个结果来,刚要开口追问,就听身后的沈砚说:“小师妹,这天都快亮了,我上午还有戏要拍,就先走了。”
说完,打了个哈欠,拉着小六就要一起走。
小六不干了,立刻跳了起来挣脱出他的手,“我不走,我又没有戏要拍,我要留在这里看着蓁蓁!”
沈砚都快被这个没眼力见的小师弟给气笑了,扯着人就出了门口,“留什么留——”
再留在这里当灯泡,也不怕里头的那头凶兽生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