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顿时汗如雨下,几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这一刻,对面的男人,明明英俊矜贵如斯,可他却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尸山血海。
那厚重的血腥煞气,无形中,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小野低下了头。
“带他下去。”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冽,在黑暗中,透着摄人的寒意。
小野猛然睁大了眼,还来不及反应,陆文已经领着两个保镖,面无表情的上前。
身为R国备受人尊敬的催眠大师,小野之前,从来不曾受过这样的对待。
“陆……”他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黑衣保镖捂住了嘴,粗鲁的拖了下去。
十分钟后。
陆文去而复返。
他走到陆景珩面前,低声汇报:
“boss,小野招了,他的确帮云小姐说谎了。不过……”
说到这里,陆文的脸色有些诡异的负责,他迟疑着看了陆景珩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据小野说,是云小姐先用美色勾引了他,他没能抵抗得住,所以,所以才……”
陆文怎么也没想到,云荛竟敢在这个时候,背着BOSS勾引其他的男人。
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如果不是小野亲口说的,陆文都不敢相信,那样娇弱美丽无害的少女,背地里竟然能做出那样不知廉耻的事来。
明明BOSS已经答应娶她了,明明这几年她都表现得那么爱BOSS,怎么会……
这大约是陆文第一次在女人身上“栽跟头”,脸色有些难看。
陆景珩听了这话,面色依旧沉冷,看不出半点异常来。
就好像,云荛是怎么样的女人,又有没有勾引其他的男人,都和他无关一样。
陆文见陆景珩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BOSS,小野明显已经不可信了,需要在另外找个催眠大师过来吗?”
既然小野不可信了,那么之前他说的那些话,显然也就没有了可信度。
陆文甚至在想,要怎么“处理”那位小野先生了……
陆景珩突然起身,走向落地窗旁。
“阿文,”他回头,朝陆文投去一记看似平静至极,却实则毫无半点温度的眼神:“你说,我还能存在多久?又或者,我还能……活多久?”
男人的声音,如同他的眼神一般,平静,冷漠,实则无情漠然至极。
就好像他正在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般。
陆文猛地抬头,他张嘴,想回答,唇瓣却开始打颤,“三少……”
陆文从小跟着陆景珩一起长大,是知道他病情的少数几个心腹之一,自然也能察觉到这些日子陆景珩的变化。
但最近几天,经过叶蓁的治疗,陆景珩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他以为……
“你和方舒,都已经察觉到了,不是吗。”陆景珩的声音,低缓,沉稳:“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失败了,消失了……”
“不会的。叶小姐会有办法的……”陆文急切的想要说什么,却被陆景珩一记冷淡的眼神,制止住了。
他这时候,突然明白就过来——一向算无遗策的三少,眼下恐怕是在做一件在他自己看来,都并没有多少把握的事情。所以,他才会……
陆文红了眼,“三少,这件事,你和叶小姐商量过了吗?叶小姐那么厉害……”
陆景珩削薄的唇,突然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眉眼间的冷冽,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她是很厉害。”
顿了顿,男人的声音里陡然又冷厉起来:“但我后悔了,这件事情,我不想再把她牵扯进来了。”
当年的事情,他越查越心惊,平静的京城底下,暗潮汹涌,危险无处不在。他舍不得,舍不得将她拖出那样的深渊之中。
他的小狐狸精,就应该没心没肺的游历在红尘之外,逍遥在红尘之中,而不是……
陆景珩回头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眼神冷冽。
陆文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怔怔难言。
所以……三少是对叶小姐动了真心,不想将她扯入危险之中,是吗?
可若是……
陆文张了张嘴,刚想再劝几句,就听到陆景珩低沉的嗓音响起:“阿文,若真有那一天,你和阿武,还有方舒他们几个,我都不担心……”
毕竟,他还是他,再冷酷无情,也需要几个忠心的下属。
将陆文他们几个交给另外一个他,他很放心。
“可唯独她……”他回头看来,眼神深邃,带着难言的决绝:“不行!”
他不愿把他的小狐狸精留给任何人,哪怕是另外一个自己,也不行。
所以,那就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把她摒弃在外吧。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宁愿她,恨他,忘记他,远离他,也好过,她陪在另外一个他身边……
黑夜里,陆景珩勾了勾唇,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看,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又霸道的人。
陆文突然觉得很难过。
在尸山血海里冲出来的汉子,在沙漠里曾经灭了一个雇佣兵团都不眨眼的汉子,突然就红了眼。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个时候,陆文真的忍不住。
“三少,不会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是觉得很难过。
他想说“我们去找叶小姐”,又想到三少刚刚说那些话的样子,生生又将那些话给咽了回去,转而道:“还有那枚铜钱,对,还有那枚铜钱!”
陆文的双眼,陡然迸发出一道亮光,他上前两步,急切的说:“那枚铜钱的主人,不是和您说过……如果有缘,他可以帮你渡了这一劫吗!”
“三少,只要我们找到那个人,就一定会有办法的。”陆文说急了眼,已经顾不得规矩,上前跪下,猛地抬头:“三少,云荛一定知道些什么,不如您忍一忍,就……”
现在,唯一能和那枚铜钱扯上的线索,就是那位云小姐了。
所以,不管用任何办法,陆文都想试一试。
陆景珩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否则,他又何必忍着内心的厌恶,大费周章的将云荛接到水云天来?
若是从前,他就是收了那个女人,也没什么;毕竟,比起活命来,一个女人而已,睡了也就睡了。
他陆景珩,原本就不是个好人,行事也一向这般肆无忌惮,不择手段。
可现在……被那个女人碰了一下衣角,陆景珩都觉得满心厌恶。
他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小妖精,满满当当的,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为了她......陆景珩闭了闭眼,眼神重新变得冷厉,坚定。
“阿文。”他皱眉将陆文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淡淡的吩咐道:“去把刘女士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