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湄的声音无比阴冷,冻得楚强几乎拖不动腿,他今天特地穿了一身西装,不过是哥哥楚行刚以前在会所的工作服。
没有什么品牌,不过是个形似而已。而且楚行刚比他魁梧得多,这西装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落落的。
楚强觉得身上的衣服让他别扭,还不如毛衣和羽绒服来得踏实。
林之湄退开几步,离他远一些。
“事情的真相是我救你并不是因为我好心,是因为你要躲开的那个人是我妈,懂了吗?”
林之湄笑着,眼神中都是狰狞的笑意,还有点点泪光。
“那天夜里我妈发病了,趁我洗澡的时候跑出去,外面雨下得太大了,我没有很快找到她。没想到他冲出了马路,要不是你让着她,她可能早被撞死了。
我看到她冲到马路对面,你被车撞倒,实在不忍心丢下你不管,才把你扶到路边,甚至连救护车都来不及帮你叫一辆。
哈哈哈,你还感激我?我感激我什么?我妈疯了好几年了,我作为她的监护人没有看紧她,让她乱跑。
你不遇到她就不会躲避不及摔倒在马路中央,腿也不会断,现在还是个能跑能跳的人。你爱我?爱我什么?爱我害你断了一条腿?爱我把你踩在泥里?爱我亲手毁掉了你美好的人生吗?”
林之湄每说一句话,楚强便往后退一步,直到自己退无可退,摔倒在亭中的大理石凳上。
“不会的,不可能的。”
“这才是真相,这才是你改变不了的过去,这才是你断腿的事实,楚强你还爱我吗?”
林之湄觉得脸有点痒,用手背一擦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事实还不够刺激?”
“别说了,”楚强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悲哀,“别再说了!求你了!”
“这个世界应该真实的,你因为我妈断了一条腿,现在还要救我爸挖掉一颗肾?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我的金主为了讨我欢心,替我爸爸治病,终于找到了一颗和他配型的肾,我看到了那个需要金主话一大笔营养费的‘捐献者’,就是你这个蠢货。”
“你给我闭嘴!”楚强站了起来,扬起手。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凶狠地怒吼林之湄,也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血淋淋的真相。
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一个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不但断了他一条腿,还要挖掉一颗肾。最可怜的是她连自己唯一的真心还要践踏的地上。
楚强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内心的痛苦了,因为他的心被林之湄生生挖走了。
他扬着手,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最后把手缓缓放下,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和林之湄说什么了。
楚强今天为了到顾家来,除了借走了哥哥的西装,还把拐杖留在家里,他不想整天杵着拐杖显得很狼狈。
恋爱中的人总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自己的爱人看,楚强也是一样的,他像许许多多恋爱中的男人一样。
整理好衣服,放弃了拐杖,虽然走得慢,但是一步步很稳地向林之湄走来。
林之湄送了他这份“大礼”,他被这份“礼物”压弯了腰,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觉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是个短腿。
顾云愈站在不远处,看到楚强这样狼狈地离开,终于还是决定去问一问。
“发生什么事了?”顾云愈才开口问。
谁知道林之湄看到他“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顾云愈到退了好几步,怎么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你救救我,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怎么回事?你先起来说!”顾云愈看到她这样有些不知所措。
“顾云愈,我欠楚强的太多太多了,我还不清,我只有离开这里才能清清白白地还他。我不想在骗他了,也不想再瞒他什么,我要用我一辈子还他,现在只少一个自由身。”林之湄边说边哭,好不凄惨。
“十一不是说过你可以离开,我父亲同意了,她可是为了你才同意进顾家的。”
顾云愈听林之湄这话的意思,看起来青晨的好意完全被辜负了,心里有些愤愤不平。
林之湄摇摇头,“没用的,你爸不会因为她放了我,绝对不会,只有你能救我。”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话倒不是没有道理,顾长孺是怎样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顾云愈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想我怎么做?我可以为你开口求我父亲。”
林之湄想了想,苦笑,“没用的,恳求是没用的,对待暴力只有更加暴力,对待心硬只有更加心硬。”
她凄惨一笑,慢慢站起身,自己可以抛弃一切和顾长孺对着干,凭什么要求顾云愈也这么做?
太贪心,他也没有这个义务。
看着林之湄佝偻着背,一点点地挪走,顾云愈只觉得眼睛一刺。
无数次他在阁楼的楼梯上看着母亲佝偻着背慢慢地走上去,他都会有眼中一刺的感觉。
母亲是个要强的人,可惜在她婚后为了顾长孺牺牲了一切,等待成了她婚姻中最漫长的工作。
从满心欢喜到失去耐心,从狂躁不安到心如死灰,这一点一滴的变化都看在顾云愈的眼中。
到最后母亲佝偻着的背成了他记忆深处的东西,哪怕母亲因为等待而变得疯疯癫癫。
林之湄不爱顾长孺,在他的身边,林之湄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着他厌倦,等被他抛弃,没有道理可言。
顾云愈不愿意让林之湄成为像母亲一样,第二个死在等待中的女人,虽然她一点也不爱父亲。
终于他做了一个近乎疯狂地决定,顾云愈慢慢从花园里走向宴会厅,透过玻璃他看到青晨挺拔的身姿,她的笑容如同春日旭阳,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
顾长孺一遍遍告诉自己:十一是想救林之湄才答应的,她是为了救林之湄。
好像这样一边边说就能说服自己,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慢慢走进大厅,所有的人把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顾云愈向众人一笑,走到宴会厅中央,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了,大家都知道他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