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父的葬礼实在是简单极了，北山潜一把大火将他的尸身烧成骨灰。

　　叶付用了点手段搞定了一系列的证件，还帮着郁家姐妹买了块壁葬地。

　　落葬那天是冬至，冬雨从天刚亮就下了起来。

　　谢迟和青晨陪着郁家姐妹捧着骨灰盒来到墓园，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了。

　　郁父活到现在，除了两个对他不算感激的女儿，再没有一个亲朋好友了。

　　郁念儿还记得父亲最后看她那一眼的目光，没有恨意，只有浓浓的悲伤。

　　她并不清楚父亲悲伤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是她愿意相信那是爸爸生为人父的最后一点慈爱。

　　去世前对女儿们最后的一点留恋。

　　她宁愿这么认为，这好让她觉得自己是在这个时候变成孤儿的，而不是母亲去世，父亲变成行尸走肉的时候。

　　壁葬的空间不大，一面墙上有着许许多多的黑白照片，郁父的照片在其中之一。

　　冬至的时候许多人都来扫墓，郁念儿挤在那些上香烧纸的人群里，抬手摸了摸父亲的照片。

　　她不知道这张照片是爸爸什么时候拍的，只是看到照片中的爸爸笑得单纯，牙齿也不黄，人也没那么枯瘦。

　　都说孩子像父母，自己有哪点像爸爸呢？长相的话，她更像妈妈，而胆小懦弱的个性和爸爸似乎也没有关系。

　　找到这张照片时，谢迟忽然开口：“这么看你和你爸还是挺像的。”

　　郁念儿当时微微一愣，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照片，爸爸眼里的清澄是她从未见过的。

　　这时候她的手指正缓缓划过照片上爸爸的眼眸。

　　“爸，睡吧，这儿挺好的。我和妹妹都长大了，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谢迟以为郁念儿要哭，赶紧去扶她，结果她却抚了抚谢迟的手背。

　　除了红了的眼眶，郁念儿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郁盼儿也是，她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一言不发。

　　明明她们都没做什么，可等回到家的时候，只觉得精疲力竭。

　　青晨看着摊在沙发上的郁家姐妹，向谢迟使了个眼色，“你弄点饭吧，我把小魔头带走。”

　　声音不大，可是郁盼儿听见了，她恶狠狠地瞪了青晨一眼，没好气地说：“吃饭叫我，我要睡觉了。”

　　青晨看了看这小丫头，她也伤了心，这段时间虽然对谢迟和自己还是恶声恶气的，可再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大概她现在也已经明白，姐姐的人生不应该由自己去支配。

　　青晨把她的这种想法看成是改邪归正。

　　她也很识时务地告辞，“我也要回百善堂看看，潜哥在等我，你们都休息休息吧。”

　　谢迟点点头，郁念儿则后知后觉地向她笑了笑。

　　看到她做什么都慢了半拍，青晨鼻子一酸。

　　虽然这个老头对郁念儿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但是他活着，郁念儿还算有个家。

　　青晨想到了郁念儿知道他的死讯后说了那句话：我们是孤儿了。

　　无限悲凉。

　　谢迟在郁念儿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手，郁念儿想没看到也没感觉到，好半天才说：“我想睡一会儿了。”

　　“好，你去睡，我做好饭叫你。”

　　郁念儿弯着嘴角，却没有笑意，点点头。

　　谢迟做好了饭，天已经黑了，或者说今天这一整天下雨都没有亮的时候。

　　雨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他站在客厅等了一会儿，看了眼钟，郁念儿已经睡了三个多小时了。

　　不能再睡下去了。

　　他轻轻地打开了房门，屋子里已经一片漆黑了。

　　谢迟放慢动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了，他不想一下子吵醒郁念儿，那样她会很难受。

　　就在他迈步进来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短泣。

　　几乎轻得让谢迟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是被子摩擦着床单的细碎声，谢迟知道郁念儿醒了，或许根本没睡。

　　又是一声短泣，像是压着嗓子咽下一块硬馒头，结果堵住了喉咙上不上，下不下。

　　谢迟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只觉得心脏一紧。

　　她不是不哭，也不是不在意，只是还没有缓过神来。

　　看到郁念儿把自己整个抱在被子里，被面轻微起伏着。

　　谢迟小声说：“念儿，是我，你别怕。”

　　他小心地拉起被子的一个角，只看到郁念儿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脸哭得通红，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指，头发蓬乱地糊在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把它们粘腻成了一缕一缕。

　　谢迟掀开被子的手抖个不停，她连哭、连哭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打扰到任何人，甚至不敢多出一声。

　　“念儿，求求你别这样，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求求你！”

　　谢迟自己也说不出话来了。

　　“阿迟，”她伸出手揽着他的脖子，“我没有爸爸了，没有家了。”

　　——

　　青晨回到百善堂，叶付不在，只有北山潜叉着两只手问她，“办妥了？”

　　青晨点点头，“我饿了！”

　　“想吃什么？”

　　“嗯……”青晨想了想，“你上次做的蛋炒饭。”

　　北山潜用手摩擦了一下发茬，没说话。

　　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小葱、玉米和青豆，手上都占满了，只好用脚踢上门。

　　一转头，看到青晨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看着自己。

　　他赶紧撇开和她对视的目光。

　　青晨依旧盯着他不动，眼神里却没有平时的含情脉脉。

　　“心情不好？”他问。

　　青晨点点头，“刚去了葬礼，心里不舒服。”

　　“要不你去躺会儿？”

　　“不，看看你，给自己充下电。”

　　“我是充电器？”

　　青晨淡淡一笑，“北山潜，你跟我开玩笑的时候最可爱了。”

　　“……”

　　“樱桃有办法对付吗？”青晨看他不说话只好换了个话题。

　　“我答应了谢迟把樱桃留给他。”

　　“那谢迟呢？你打算怎么处理谢迟？”青晨提高了一点分贝，听起来很着急。

　　北山潜放下手里的小葱，看着青晨，“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他？”

　　青晨一下子语塞，北山潜的眸光一片冰冷。

　　他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