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豹”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脖子,在学校的地下三层里狂奔,向着更深处。
【死了,都死了,全都死了!】
【只是一下,明明只是一下,我就真的伤到了脖子!还是所有人一起都伤到了脖子!】
这是最后剩下的一个任豹了。
【万世军!都是这个水平的吗?】
学校的地下二层,是“实验室”。
任豹还记得每个房间里都发生了什么“值得纪念”的事。
【这里,是一开始的时候观察人体用的;这里,是刚刚上手时试着自己动手用的;这里,是我完成的第一个作品,小健;这里,是第一个改造人;这里,是帮镇民们“治疗”畸形的地方;这里,是第一个……我亲手!造出来的!生命!】
任豹走到了地下二层的尽头,再转头,看向电梯。
输入密码,验证虹膜、指纹、声音,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任豹慢慢平静下来。
【已经,全完了。】
【没有机会了。】
“叮!”电梯停住,门开,地下三层。
任豹穿过那一个个看上去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和地上的东西风格格格不入的,充满了科技感的培养槽。
他走到了操作台上,慢慢松开了,捂着脖子的手。
已经没有在流血了。
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才对,因为被林奕奕割开的,可是颈动脉。
任豹找到那个隐藏在桌子里的暗格,打开,按下按钮,一气呵成,做完了心里甚至有点轻松。
“噗噜噜……”所有的培养槽突然都出现了水声。
任豹看着那些培养槽一个个开始晃动,然后慢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撞击声越来越大。
心情,一点都不复杂,因为没有什么心情。
既没有看着自己作品终于动起来或者自己写的程序运行成功的那种舒爽,也没有自己的成就自己半辈子来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作虚无的伤感。
【两个万世军,一个女人,一个小孩……】
【四十年的心血……】
【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半辈子……】
【全都,毁于一旦了。】
【这一切,我是为了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有什么意义?】
工作台慢慢下沉。
地下四层,也是最后一层,同时还是和整个地上几乎一样的巨大空间。
|你来了。|巨大但还挺轻柔的声音在地下回荡。
|你失败了。|并不是嘲讽,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你果然失败了。|有点惋惜。
|那,还是要走最后一步了吗?|
……
任豹走下工作台,正巧在他离开之后,电梯井的缝隙就不断有培养液滴落下来。
任豹走到巨坑边缘,看向坑内的,支撑坑底和“天花板”的,巨大树木!
这就是!境伯!以及这处失落之境本身!
地上的一切,都是在这棵大树的头顶里建设起来的!
|你在怨我?|
“你明明知道……”
|那我没有和你说过吗?|
……
|是你自己贪心作祟。|
“那你呢?!你就没有私心吗?”
|嘻嘻嘻,你这话甚是有趣,我连心都没有,何来私心啊?|
任豹不再说话。
不再呼吸,心脏不再跳动,血液不再流转。
|我再提醒你一次,这样,即使成了你所说的蜮主……我不知道会怎样,但反正不会有好结果就是了。啊,我只是一棵树而已,果然,连话都说不明白。|
|虽然我是这个鬼样子,但我自觉应该比告诉你这个方法的人要强才对。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他,也不愿意听听我的说法呢?|
任豹跳进坑内,滑到了大树根上。
|你看,都烂了。|
坑底,是黑色的泥潭。拱出潭面的树根,都被腐蚀得破烂不堪。
四十年来,地上的罪孽越积越多,通通都汇聚起来,落到了地底,被大树所吸收容纳,以免危害上面的人。
这只是一种本能。
然后大树就一点点被毒死了。
当大树真正死去的那一刻,这个失落之境,就会转变成蜮。到时候任豹,接收了大树的躯壳之后,就是蜮主。
当然,也可以像现在一样,强行霸占大树的躯壳。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那样做呢?为什么要徒增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呢?这也是大树不明白的地方。
任豹走进腐臭的淤泥之中,慢慢浸没下去。
大树只是一根木头而已。
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外面的世界是怎么回事,以及生活在它头上的人类是怎么回事。
但这并不妨碍它……也不能说保护吧。
大树只是,“一切都无所谓啦”这样子。
就像,蟠妲那样。
大树感觉到痛。
不同于被砍伐,被燃烧,被虫咬,被腐蚀。
是渐渐“失去”的那种痛。
|啊,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一棵树而已。|
大树渐渐死去,慢慢“消失”。
它突然听到了一听个声音,是它七八十年前,“醒来”时第一次听到的声音。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也没有出事,而且周围还有神奇的力量在保护我们的样子。”
“我们,就在这片林子里安家吧。”
“找硬实的地方搭房子,记得搭南方的那种吊脚楼。不要接触地面,这里湿气重。”
“然后在那里开坑田地,进来一圈是菜园,这顶上……就造个学堂吧。”
“老叔公?还造什么学堂啊?这外边,都不知道啥样呢,我们还是考虑一下粮食吃光了咋办吧。”
|对了,好像就是这里,我就是从这里,变成他们所说的境伯的。|
“粮食吃光了要考虑,学堂,也要造。”
“还要教书、让娃子们学字,学数,学技术。”
“我们可以在这里,死在这里埋在这里。”
“娃不行,娃要走出去。”
“要想知道自己打哪来,知道自己是谁,就该想一想,就该走一走,就该琢磨琢磨,以前的人是怎么过的,以后的人要怎么过,我们自己过得对不对,以及,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人啊,要活得像个人样。”
……
|人是什么样呢?哈哈,真有意思。|
大树已死。
“你这,还能变回去的吗?”林奕奕觉得自己压力有点大,尤其是一想到曹呦呦和他爹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压力就更大了。
搅拌水泥的振动棒见过吗?
曹呦呦拿着素矰,往地里一怼,然后灌注气,就能把那些任豹的肉条“震”出来。
然后打出一套姿势标准的军体拳,但凡被她碰到的触须,全都被她身上的东西搅碎,再流转到手心,然后……
“嘭!”曹呦呦手心喷射出高温火焰,将最后的触须烧毁。
“变回球很简单,变回一般的人型就需要特制的内衬连体衣。”曹呦呦这么回答。
林奕奕想起自己之前见过的杂鱼们挑着的那件连体衣,想不起来哪里特制了——因为林奕奕和蔚傅都没有去收拾它甚至拿起来看一看的意思。
“要想变回人类的身体也可以,但过程不可逆,而且有更加严重的风险。”
……
“那我冒昧地问一句啊,你是人吗?”林奕奕小心翼翼地问。
明明是很冒犯的问题,但曹呦呦眉头一皱,没有感觉到林奕奕的恶意。
“当然是啊。”
“为什么要回答得这么果断啊?这和我想象中的区别越来越大了,就是,那种,很人外娘的那种……啊,仔细想想史莱姆娘的特点是啥呢?半透明的身体吗?你那个明显颜色不算啊,最多只能算……”
”啧,那岂不是少一种萌点了?那你这,不就是普通的精属异能力了吗?”
……
曹呦呦:啊!我是普通的精属异能力持有者还真的对不起啊!还有你管人外娘叫萌点的?叫属性都重口啊!不对!老娘才不是人外娘啊!老娘是人啊!
正当曹呦呦准备向林奕奕的脑门施以精神修正之手刀时,她和林奕奕心中,蓦地一沉。
“我突然想逃一下,应该不是我太弱的问题,对吧?”林奕奕转过头问曹呦呦。
曹呦呦就没有废话的习惯,抓着林奕奕的手就跑。
“就算你带我打我也不会认你是我后妈的!”
幸好,曹呦呦,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在林故书那里,不然她要么就把林奕奕甩出去,要么就开始和林奕奕甩节操。
这些。
“现在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