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傅的第一次逃跑,发生在抵达魔境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星期天,蔚傅刚刚出了校门就被抓了,然后扭送回学校,关禁闭。
第二次逃跑,发生在抵达魔境之后的第七个星期星期二,走出校门就折返了,因为蔚傅能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三次逃跑,发生在蔚傅第一次被电疗之后,精神恍惚间跑出了学校,突然清醒。在清楚自己做了何其不智的举动之后,灵机一动“呆愣”在原地,一直到学校的护工将他制服,送到医务室检查,看是不是电坏了脑子。
第四次逃跑时,因为频繁的电疗,蔚傅已经记不清楚日子了。
他这一次是遇到了突发状况,主动放弃的计划——他撞见了一个教授正在“指导”一个新来的女孩。
他击倒教授,放火焚烧,以引发骚乱。
但因为经验不足,教授中途醒了过来,迅速脱掉本来就不剩多少的衣物,摆脱火焰。
“是她,她从我手上抢走了汽油。”
“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被吓坏了,但我就死命地护着汽油,不肯给她。”
“我觉得她要做蠢事。”
蔚傅卷起衣袖,向林奕奕展示手上的半厘米长一段一段相连的两条半月形疤痕。
“她咬了我一口,还踢了我的蛋。如果不是她的腿已经被教授打断了的话,我应该就成太监了。”
“吸……呼……”蔚傅颤抖着哈气,眼睛里的泪珠一个劲地掉下来。
林奕奕往火堆里加了一块木头。
“她把汽油倒在自己身上,然后整个人扑到了教授身上……我不知道她咬在教授身上的哪里,但教授叫得很惨,而且到到最后也没能摆脱她。”
“大火把他们一起烧死了。”
“她笑得很好听,像这样……”
“哈啊哈哈啊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嘶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小健在地上乱扭,好像是被吓住了,被堵着的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却无法远离半步。
……
“我突然不害怕了。”
“对,之前我那么想逃,是因为我怕他们,我想躲着他们。”
“但我突然就不怕他们了,我要和他们斗,我想他们死!我要让他们所有人!全都死!”
“我都查清楚了。”
“那里,曾经是一个失落之境。”
“后来任豹找到了那里,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打败封印了境伯。但他既没有向万世军报告,也没有要把它拖回到现境的意思,他想霸占那个地方。”
“失落之境孤悬在魔境几十年,里面相互通婚了好几代,幼儿的畸形率和夭折率要多高有多高。在魔境的影响下,甚至到了百分之百的地步。”
蔚傅指了指小健。“任豹蛊惑失落之境里的人,丢掉姓氏,只要大家不同姓了,就能生出健康的孩子。”
“失落之境里的人,他们只记得一些常识,却忘了常识后面的原理。不要姓就是不同姓,就能通婚……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掩耳盗铃!”
“新生儿的夭折和畸形的情况没有得到改善,这个时候,镇子里的人,就求任豹,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关于这个他们倒是记得清楚……”
“蓬!”蔚傅突然一棒打在小健身上。
林奕奕没有拦他,还捏住了猹的小尾巴。
一下!又一下!一下!接一下!
“只要是!镇子!以外!的!女人!就能!生下!健康!健康!健康!健康!的!躲!你躲!你他妈躲!……嘶呼、嘶呼……就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嚓~嚓嚓~~嚓!”那猹挣脱了林奕奕,像个猫儿一样绕着蔚傅的腿转,不断用背去拱蔚傅,让蔚傅逐渐平静下来。
“任豹满足了他们,给他们带回来新的女人,但带回来的都是些黑皮的女人。”
“一年,不,只用了十个月,第一个婴儿出生的时候,整个镇子里的人,就全都疯了。”
“他们!”蔚傅刚刚举起木棒,就被林奕奕一把夺过来,丢进火力。
“任豹要钱,他们就给金子银子珠宝玉石,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给;任豹要地,他们就纷纷把地卖给任豹;任豹要人,畸形儿算人?都给,要多少给多少。”
“嗬,呸!”蔚傅一口痰吐在小健脸上。
林奕奕战术后仰.JPG
很多人都是不嫌自己脏但嫌别人脏的,很多事自己坐起来无所谓看着别人做就会感觉很恶心。
林奕奕可是已经系统而全面地补习过失落之境知识的有文化的新兵。
他爹当年在失落之境里当牛做马的,却一点点“雷霆手段”都不敢用,不就是担心对失落之境里的“原生态”破坏太严重,然后引发失落之境的奔溃吗?
重要的是仪式、传承、祭祀,关乎礼、义、血。
像任豹这样大刀阔斧……不,这特么分明是刀耕火种了啊!
丢掉姓氏乱其礼、毁灭人性除其义、污染血脉断、子、绝、孙!
蔚傅看着林奕奕说:“没错,任豹是想要把那个失落之境变成蜮,他自己就是蜮主,那个失落之境就是他的王国。”
“他已经就要成功了。”
“现在里面,所有人都听他的,所有人都觉得任豹是他们的救世主,所有人都已经被任豹控制住了。”
“我第五次逃跑。”蔚傅对着林奕奕伸手,五指张开示意,在翻转变成摊着手掌向上平举。
“到处都是在苟延残喘的病人,所有的房屋都是腐朽破败不堪的,有限的几个还能动的老人在颤颤巍巍地徒劳地锄耕田地……”
“而青壮和小孩子,都聚集在学校周围,校工们站在围墙后,像投喂动物一样把各种食物往外面丢。虽然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要给镇民的,但校工们说,反正要发下去的,怎样发放不是发放呢?”
“那些镇民拿到食物之后,也不散去,就横七竖八地躺在学校外面。虽然他们家里和露天也没什么区别,任豹已经能控制失落之境里的天气了,没事不会下雨,这也是那些老人根本不可能自己种出粮食的原因。”
蔚傅合拢手指,握拳。“那个失落之境,已经完全没有希望了。”
“我常常怀疑,那些镇民,还有没有名字,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出身、父母……家庭。”
“吸……呼……”
“嚓啾~”猹躺在蔚傅的脚背上。
林奕奕早就注意到了,蔚傅的脚,没有脚指甲。
“我逃得很小心,非常小心,没有惊动任何人。我还很快,而且我也认识路。我甚至很走运地把一路上的陷阱全都发现了,一个都没有中……”
“你看我,多少岁了?”蔚傅突然问林奕奕。
“我的蟠妲,玖捌嘤,她告诉我,你实际上该有十五岁了。”林奕奕回答。
……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唔哇哇哇哇……呃唔哇啊呜呜呜……”蔚傅又哭又笑。
“三年已经过去了啊,已经过了三年了啊!”
“我的鞋子都不合脚了啊!挤死人的!”
……
“他说,只要三年,我就能回家的。”
……
“但三年已经过去了,我变成了这个鬼样子,还因为那双不合脚的鞋,摔进了陷坑。”
“我又失败了。”
“又是禁闭,又是一顿打,又是电疗,又是鞭子,又是跪一夜,又是饿肚子……”
“为什么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
“就在我以为我其实已经死了的时候……”
林奕奕再次战术后仰。
这个枯瘦的明明十五岁却好像只有十二岁的少年,脸上突然出现了两块健康的红晕,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一般!
“姐姐,她,来了,她来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