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什么?”
準备握手示好的诺雅顿时愣住,柔和甜美的声音随之冰冷了几分。
“啊,这是?”
阿萨可以为自己戴手铐的样子吓到了诺雅,慌忙遮住手腕。
不过没多久他就发现其实没这个必要。
“校长先生。”
因为诺雅非但没受到惊吓,反而开始发火。
予人好胜感的上吊眼角吊得更高了。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冒出熊熊烈火的她重重踏步,走到校长面前。
“先听我解释,都怪这家伙於“再获得”时无视统治局的召集令,才会被铐上手铐啊!”
“结果统治局便因为这点小事,把他像条狗一样硬拖来这里!?”
“什么像条狗一样话说,负责将人带来的,可是这家伙的妹妹。”
在一旁听着校长乱爆料的阿萨可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怯怯地看着两人。
“竟然铐住高贵的魔法师!”
诺雅娇小的肩膀微微发抖,似乎正在拚命压抑快要爆发的怒火。
“退一百步不,退一千步来说,我不会对统治局的处置措施置喙,但是人既然到了时岛,那就跟他们无关了吧?”
“我、我正好要帮他解开手铐!阿萨可,我说的对不对?”
“是、是啊,校长说的没错。”
“早在外头就该解开了!”
诺雅驳斥莫名联手为自己开脱的两人。
“把钥匙交出来!”
阿萨可闻言,立刻往桌上瞄了一眼。
诺雅马上猜出他瞄过去的用意。
“啊。”
白皙玉手旋即有如翠鸟冲进河里捕鱼吃似的,迅速拿走银色钥匙。
接着用左手缓缓抓住手铐,右手将钥匙慢慢插入钥匙孔里。
“你。”
阿萨可原本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刚刚是要她等一下,或者想阻止她?还是,
还是有其他的话想说呢?
可是在手铐传出喀锵声后,阿萨可心中的迷惘之情便消失了。
老者貌似同情,又形似开心的看着他们两个。
“嗯?你刚才说什么?”
被打开的银轮掛在左手腕上晃来晃去。不知为什么,阿萨可感觉重获自由的右手,好像不是自己的。
“没什么。”
即便表情流露些许讶异,诺雅仍继续解开另一边的手铐。圣凯隆之锁掉到长毛地毯上,发出微弱铿锵声。
“谢谢你。”
真心话其实是“少管闲事”。
不过阿萨可当然不会说出口。
“不客气!”
毫无恶意的灿烂笑容令阿萨可的胸口莫名刺痛起来,让他不敢直视。
自己刚刚其实根本没有对她发火的理由,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下总算可以好好握手了!”
没有察觉其心境改变的诺雅踏出一步,两只玉手豪迈握住阿萨可的手,大幅上下摆动。
“我们可能会成为好朋友呢。”
阿萨可没有回应。
诺雅接着放开右手,用左手牵着他準备离开。
“来,我们走!”
让妹妹铐上的枷锁被陌生少女解开之后,阿萨可再度迈开脚步。
“我带你去参观学校。”
时岛学校的总面积比一般的学校要大得多。包含尚未开发的山区在内,校区整整占掉整座岛五分之二的区域;由于其中包含幼稚园到大学、宿舍、餐厅、校内医院等等设施,就连在此上学的学生,也很难掌握所有设施的正确位置。
两人走在校内历史最悠久,也可说最破烂斑驳,的高中部木造走廊上,踩得地板吱嘎作响。
“真是不敢相信!”
诺雅牵着阿萨可的手,裙襬随着她重踩的脚步一晃一晃地飘了起来。
“不仅替新生铐上手铐,还就这样让人在校内走来走去的,真是太野蛮了!结果国中部里都在传转学生是不良少年,再不然就是死刑犯的流言呀!”
“咦?真的假的?”
左手几乎被扯断的阿萨可没有听漏半个字。
“当然是真的。”诺雅迅速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回答。
阿萨可吓得顿时缩成一团。
原来我被人当成不良少年或死刑犯了。
那么现在大家又是如何看我的?
阿萨可转头环视四周。
虽然已经是放学时间,但校内依旧人来人往。许多学生直盯着他们瞧,偶尔还可以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原本是不良少年的死刑犯”“居然拉着副会长”“四处跑来跑去”
虽然自己并非不良少年也非死刑犯,更何况也没拉着诺雅,而是被诺雅拖著走,不过阿萨可却完全没机会解释。
最后只好无奈地露出牙齿,发出“嘎噜噜”的声音沿路吓唬其他学生。
“这里是一楼厕所,相反的另一头还有一间,接着嗯?阿萨可,你的表情好奇怪?好像狗狗一样。”
“没什么。”
诺雅头上冒出问号。
“比起那个,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请你把手放开。”
“啊!对、对不起。”
先前没发现自己仍牵着阿萨可的诺雅赶紧放手。阿萨可趁机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还为了不让她再次抓住,赶紧将右手放进口袋里。
“阿萨可?”
诺雅顿时一脸错愕,想必此举让她觉得自己被拒绝了吧。
“什么事?”阿萨可面无表情道:“麻烦你继续介绍。”
“咦?啊,好的那间是学生指导室,隔壁为印刷室,不过那其实是老师们的吸烟室,別靠近比较好。再过去是资料室,”
即使有些不自然,诺雅仍指著校内设施一一介绍。由于没办法立刻全部记住,所以阿萨可只是随意点头回应。
“这是校内导览图,你可以拿去做参考。”
诺雅从书中抽出一张导览图递过来。阿萨可见状不禁心想:“这么对待古书真的妥当吗?”
“这里是讲堂。”
沿着楼梯上楼后,可以看到二楼全是教室,而且每一间皆有如大学讲堂般宽广。即便是木造建筑,里头却大得不像话。
“班级没有各自专用的教室吗?”
“当然有,每一间都差不多这么大。”
诺雅说着说着,指向其他掛上刻著“一-X”、“二-〇”门牌与某种纹章的教室。
“不过教室鲜少使用。”
“为什么?”
“毕竟时岛是人们经常来来去去的学校。”
阿萨可立刻想起一句话。
“未成年魔法师每年都会以百分之十的机率失去力量。”
一旦丧失魔法就得退学,毕竟这里是“魔法师养成机构”。
“从国中到高中整体算起来,最后能顺利毕业的人数大概只有一半。由于学生通常会在某几个年度大量消失、假如集中安排在某一班的话,人数会很难维持。”
诺雅的声音里带了点沮丧。
“原来如此。”
“因此本校从高中部开始采取学分制。阿萨可,你得赶紧选课,以及加入研讨小组才行喔。”
“似乎很麻烦耶。”
“呵呵,放心,校方正是为此才安排我这位指导员照顾你。我和凜都会全力支援你的。”
阿萨可一边随口回了一句“谢谢”,一边在心中发誓打死都不要找凜帮忙,因为她都是看心情在做事的。
“还有,校内也不能说没有普通班级,只不过它比你所知的更大一点,更松散一点,可以形容成规模更大的班级吧?,我们到了。”
诺雅竖起食指,有如讲悄悄话似地表示:“第一班是“正道不破”的A班。给人的印象是正经学生居多。”
她所指的教室名牌上,刻有揹著钻石甲壳的乌龟图案。
“第二班是“贵如女王”的B班。该怎么说呢学生满奔放的。”
该班名牌上刻著手持枪矛形宝杖、头戴王冠的女王蜂纹章。
“至於最后一班,是“盒中猫”的C班。”
最后一间教室装饰著盒盖开启、盒内暗处有对猫眼与新月形笑容的纹章。诺雅没有走过去,而是推门进入。
“这里就是我和你就读的班级。”
教室内在开门同时传出了拉炮声。
里面的学生说不定有上百人。
“总算来了,欢迎你加入本班!”
“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欸欸,你以前真的是不良少年,现在却成了死刑犯吗!?”
“你这笨蛋在问什么蠢问题,你应该是逃犯吧?”
拉炮声此起彼落,片片纸花四处飞舞,教室内回荡著学生们的嬉闹声。
“该怎么说才好呢?其实我们C班里很多学生都很有个性。”
诺雅显然也觉得同学太吵了一点,嘴角挂着苦笑。感觉就是一副烦恼著到底要不要纠正大家,叫他们收敛一点的模样。
“我压根儿没听说他们準备大肆欢迎你呢。”
阿萨可错愕地环视教室,连自己头上黏著一片胶带也没发现。
教室里贴着用卫生纸做成的纸花,还有大概是用笔记本内页做出来的纸环链。同学们一见到阿萨可,立刻擅自围了上来。
“好了好了,请大家不要突然围着转学生。你们吓到他啰。”
幸亏诺雅马上制止了其他人。
“阿萨可,请你过来这里做自我介绍。”
阿萨可松了一口气,走向讲台。虽然自我介绍会令人心情沉重,不过总比遭受同学包围,搞得不知所措要好得多。
他往前一看,就发现了让自己感觉更加沉重的语句。
诺雅身后的黑板上,写著同学们表达欢迎之意的字句。
“阿萨可同学,恭喜你的魔法复活了!”
用彩色粉笔写下的每个字,都深深重击阿萨可的心灵。
恭喜你。
恭喜你被剥夺梦想,还被赶出栖身之所。
“阿萨可?”
诺雅讶异地回头,看向黑板上的字,恍然大悟似的敲敲手心。
“现在才想到我忘记说了呢。阿萨可,”
她的脸上露出了如朝阳般的灿烂笑容。“恭喜你的魔法复活了。”
此刻,阿萨可突然觉得自己宛如置身陌生国度一般,孤独无助。
阿萨可明白大家是真的欢迎他,也晓得他们对自己充满兴趣。
因为结束自我介绍后,同学们一直围过来,问的都是相同的问题。
“你是如何重新得到魔法的?”
阿萨可不想回答,因此只单纯地转述自己从统治局人员那边听来的说法。
虽然一失去魔法就不可能再次恢复,不过依然有百万分之一到二机率的例外。被称为“再获得者”的人们并非真正失去魔法,而是基於某种理由,比如精神上或肉体上受到刺激,而暂时无法使用魔法。至今也发生过不少人因意外而失去视力或听力时,连同魔法一起丧失的例子。而且近年来由于那些人身体机能恢复的关系,魔法随之复活的案例也愈来越多。
可是这番说明无法解开同学们的疑问。
阿萨可很清楚他们想听的并非这种无聊话。大家想问的正确内容是:“假如我也失去魔法,到时该怎么重新获得它?”
你问我,我问谁啊!
尽管没有面露不悅,阿萨可也没给同学们好脸色看。这使得围在身边的发问者越来越少,没多久也就全散了。
阿萨可有如喝闷酒般,咕噜咕噜大口喝着果汁。
他目前正靠在教室角落的窗边,吃着为了“欢迎新同学”而准备的零食。
结束自我介绍与打招呼、回答完几个问题之后,终于放过他的同学们有一半不是回家,就是去参加社圑活动了;至於另一半同学则是不停吃着零食,在一旁跟好朋友们大聊特聊,使得整间教室闹哄哄的。
“辛苦了。”
为计算点心花费和其他杂事暂时离席的诺雅一回来,立刻靠在隔壁窗边深深吐了一口气。
“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凜会帮忙善后。”
阿萨可立刻搜寻四周,却没发现妹妹的身影。话说回来,现在才找人也太迟了。
“我要说声对不起,大家实在太兴奋了。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不,其实没有。”
“那太好,咳咳。”
“来。”
阿萨可递过纸杯,拿起一点五公升的宝特瓶装饮料。
“谢、谢谢,唉唷。”
诺雅乖巧地让阿萨可为自己倒好饮料,举杯一饮而尽。
“噗哈老实说,还在校长室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渴了。你对我们班上的印象如,啊,谢谢。”
再来一杯。
“咕噜有办法跟大家相处吗?”
“我不清楚。”
“呵呵,说的也是,毕竟彼此还不熟呢。抱歉,这要怪我有点猴急,不过这是一个好班级,同学们都是好人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