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没了!多拿点过来!”
蛇杖视野内有个胡子男一杯接着一杯。那是伯德瑞克侯爵。
透过盗贼公会情报网调查炼金术师和药剂师的同时,我派蛇杖跟着伯德瑞克侯爵,想看看他会不会露出小辫子。
这是场晚宴兼舞会。伯德瑞克侯爵三不五时就大开餐会或沙龙活动,平常好像也耽溺于酒色。
过于铺张浪费的传闻似乎是真的。从聚会频率和规模来看,这个家摇摇欲坠,我都忍不住开始担心他们撑不撑得下去了。
监视侯爵家时我还收集了许多情报。
伯德瑞克侯爵领地内原本拥有铁矿山,不过塔穆周边坑道变成迷宫后,就开始产出各种卑金属、贵金属和宝石,再加上运输成本的问题,铁矿山的重要性就愈来愈低了。
不过侯爵家依然维持家势鼎盛时的生活,财政当然会因此恶化。所以才盯上了附近的伯爵家。
贾特拿伯爵家和多伦男爵家的领地位于谷仓地带。由于迷宫不产谷物,无论供给是否稳定,终究还是有固定需求。只要开辟出通往塔穆的最短路线,情况自然就会稳定下来。
由于人潮势必开始涌现,只要乘机利用这点,伯德瑞克侯爵也能大幅削减运输铁矿的成本,可以和变成迷宫的旧坑道分庭抗礼。
不过最短路线面临魔物大量出没的难题,开拓民纷纷敬而远之。开拓迟迟没有进展的原因就在这里。
于是伯德瑞克侯爵向前任贾特拿伯爵提议,以开拓民或冒险者身分引进失业矿工,并以低价流通铁制武器作为因应魔物的对策。侯爵本人也积极向中央争取开拓经费,两家共同大幅推进路线的开拓工程。
在这个时间点,双方都还算互利互惠。
侯爵和上任伯爵视彼此为合作伙伴。侯爵还将女儿嫁给伯爵家的嫡子,试图稳固双方关系。
“老爷,这样对身体不好。”
管家这么劝谏侯爵,可是侯爵一笑置之。
“这么点酒才喝不醉呢。”
说完后侯爵一口干了杯内的酒,重重地吐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管家开口说:
“真是非常抱歉,请容小的向老爷报告一件事情。”
“说。”
大概是感觉到管家语气有异吧,侯爵一脸严肃地蹙眉。
“阿琳大小姐的贴身老佣人被解雇了。”
“这是真的吗?”
“是的。”
虽然老早就让蛇杖跟着侯爵了,但现在才终于听到想听的话。不过内容十分乏味,坦白说还挺烦的。
侯爵皱着眉头紧咬嘴唇。
“这下恐怕得从伯爵家抽手了。”
侯爵似乎一点都不关心女儿的死活。话说情报好过时啊。父亲早就对侯爵家采取下一步行动了。
“的确如此。”
“真可恨,没有一件事情顺心。”
说完后,侯爵又大口喝起了送来的酒。
哎呀,侯爵果然试图透过阿琳介入伯爵家。看来已经可以确定了。
父亲恐怕是刻意拖缓了解雇佣人的消息流出吧。相较于父亲早已料到侯爵家差不多准备算计着如何脱罪,侯爵家却显得后知后觉。
侯爵家的铁矿山近年产量下滑。就算路线开拓完成,一旦最重要的商品货尽源绝,情况只会愈来愈糟。
若能提升对伯爵家的影响力,侯爵家便可望在政策上获得特别优待,从而进一步降低运输成本。如此一来,未来就高枕无忧了。
不过事到如今,侯爵才得知阿琳佣人的事情啊,这样看来。
“报告。”
这时,席拉向盗贼公会的情报贩子打听完回来了。
我暂时切断跟蛇杖的连结,转头面向席拉。
“听说没有任何一位炼金术师跟侯爵家关系匪浅。虽然有跟药师来往。但一年顶多几次。侯爵似乎不怎么关心身体健康呢。”
“是啊。”
看他过着如此不注重养生的生活,显然十分瞧不起医生。
暴饮暴食,想到令人反胃的景象,我连忙用阿蕾泡的茶净化。配合伊鲁姆希尔特演奏的鲁特琴声,我感觉受到了疗愈,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啊,该怎么说呢?利用阿琳就算了,可是秘药真的是侯爵的点子吗?对此我感到相当好奇。
如果张罗得到这种东西,照理来说也不会沦落至此。
“阿琳当天的行踪呢?”
“确实是去侯爵家拜访没错。有人目击到她的马车。”
“侯爵家当天是什么情况?”
“在开舞会。出席者方面,我拿到了签名誊本。”
席拉递出名单。
“呃,这是怎么拿到的?”
“详细过程我并不了解。不过,我听说打好关系后,有时佣人会拿名册来卖,藉此赚点小钱花用。毕竟想在社交界建立关系的年轻人都想要这些名册。”
“嗯。”
该说不愧是盗贼公会吗?还是侯爵家的佣人品行不端呢?说不定是因为侯爵太会乱花钱了。看来佣人的生活也过得很苦呢。
就名单看来,侯爵家经常有人进出。阿琳可能是在这时候见了某人吧。
其中会有立场冲突,尤其是能够备妥秘药的家伙吗?
试图干涉我或阿隆的人也行。
阿琳之所以使用秘药,主要是受阿隆闯祸、遭父亲究责的影响。
侯爵家不清楚佣人的事情,所以很难想象他们会准备秘药。况且原本的目的可能根本就不一样。
“多伦,你看了之后有什么发现?”
“嗯,学舍里留下了这个姓氏,我想这位应该是那家的长子。”
针对彼此不太了解的部分,我和多伦、席拉、伊鲁姆希尔特一起讨论厘清。
我拿羽毛笔在名单不断注记,整体轮廓变得愈来愈清晰。骑士、准男爵、下级贵族、商家子弟,没有什么重要人物呢。
侯爵家果然没落了吗?出席者全都不值一提。感觉侯爵家完全变成年轻人互相认识的社交场合了。
不过其中一人的头衔显得格格不入。
“占卜师啊。”
安娜塔西亚·阿蒙达里斯。
“这位占卜师有点名气。她出身富裕家庭,因擅于占卜深受宫廷贵族喜爱。听说也会不时在社交界露脸。”
席拉补充说。
为了帮阿隆他们建立人脉,阿琳应该也曾抛下守着领地的父亲来到塔穆才对。既然对方常在社交界露脸,就算两人认识也不足为奇。
这么说来,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关于占卜师的传闻。是去买东西的时候吗?
“去见她一面好了。既然对方是占卜师,想必应该不会拒绝我。说不定她会愿意告诉我当天的情况。”
“若是对方是犯人的话,这样不会有危险吗?”
在旁边听着的阿蕾疑惑地歪头。
犯人啊。的确,考虑到对方和宫廷贵族有往来,又出身富裕家庭,真要说的话是有可能弄得到药,说不定还有动机。
问题是交给阿琳后如何让她相信药效,不过证据恐怕已经不在了吧。只要实际对佣人下药示范,自然没有所谓相不相信的问题。
“小心饮食就行了,总之,我有办法处理。”
既然都确定是一种魔法药了,我自有法子应付。
破邪首饰,那是可以消除弱化与异常状态的项鍊。
虽然功能强大,但缺点是附魔和强效魔法药的效果也会一并消除,且有一定的损坏机率。照理来说,这种特性应该也适用于同属魔法药的爱娜温之吻才对。
首饰的制作方法不像平常那样将术式刻入魔石,而是得请榭斯女神的巫女或神官代祷,不过我刚好有门路。
话说回来,王族和贵族不是比我更需要这个首饰吗?
只要掌握爱娜温之吻的特性,没道理找不到办法应付。可是王族和贵族却不这么做——看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种药的存在吧。
目前药物的存在及对策普遍不为人知,所以危险度极高。那我就来打破这个平衡好了。
我请亚路弗雷德制作了两个破邪首饰,分别是试作品和完成品。既然已经确认过性能了,我得先进城报告才行。
基于不能公开的性质,爱娜温之吻普遍不为人知,如果没有相应对策,最坏的情况说不定得走上极端,把所有炼金术师和药师都抓起来。
因此我必须备妥对策降低爱娜温之吻的风险,不然也不好交涉。
既然侯爵家跟秘药有关,那就等揪出制作者以及击溃主嫌后再来处理吧。
“不好意思,国王陛下正在举行护国仪式,即日起三天无法接见任何人。”
虽然我打定了主意来到王城,接待我的大臣却这么说。
“护国仪式吗?”
“是的。陛下吩咐,若他不在时看见了大使殿下,务必要跟您说一声。”
护国仪式,那是让塔穆镇和塞欧雷姆王城维持原状,以免变成迷宫的仪式。
总之,这三天梅尔文王都会关在塞欧雷姆王城楼阁的『圣域』举行仪式。
听说只有塔穆王族——应该说,只有继承王位者才能主持这个秘密仪式。无论如何,这段期间通往圣域的门一律封闭,怎么样都不可能从外面进入。
既然梅尔文王这三天等于不在,我只好找其他人谈了。
我不清楚谁跟谁有关,所以可以放心讨论秘药和对策的人选一开始就极其有限。首先是梅尔文王,再来是亚路伯特王子还有玛莲公主。骑士团团长也可以。
不过把亚路伯特王子制作的东西献给他本人,以程序来说简直莫名其妙。
王子熟悉王宫内的状况,应该愿意帮忙吧。尤其他还能自力生产首饰,想必一定会依必要的数量做出来送给重要人物。
于是我在侍女的带领下顺道前往王之塔,这时,我看见阳台摆了张椅子,玛莲公主就坐在椅子上。因为脚搆不到地,她轻轻晃动双腿,对着阳光把玩着我之前做给她的纸飞机。
虽然她开心地瞇起了眼睛,但这似乎不是我能介入的场面。况且那架纸飞机是在工房送给玛丽安的东西。
可是我又没地方躲。本想过一会儿再来,亚路伯特王子却在此时从附近的门后出现了。
“玛莲,那是阿萨可给你的宝贝吧?要带出来是无所谓,不过你要小心别让风吹。”
话说到一半,亚路伯特王子僵住了。
他隔着中庭和我对上了眼。真是的,要是他不这么说的话,还可以当作公主是向玛丽安借的或是另外做的。
“那个。”
“可以先听我解释吗?”
“真的很抱歉。”
以亚路伯特王子与玛莲公主的名义把我请到起居室后,亚路伯特王子首先低头道歉。
“自从别人知道我有很多机会跟你正式交流后,他们就开始转而注意我了。虽然身为王族,但我的立场并不稳固。为了解决这个困境,我才利用戒指乔装,到镇上展开各种活动。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玛莲公主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直到我笑说不要紧,她才展露笑容。看了我的反应,亚路伯特王子也松了口气。不过由于我的态度跟平常差不多,他笑得愈来愈僵。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呢。难不成早就发现了吗?”
看来他已经猜到我什么都不问的理由了。
我总不能说是在某地得知这件事的,只好装作是无意中发现的。
“嗯,因为给人的感觉雷同,不知怎地就猜到了。既然都带玛莲公主去工房了,我想您迟早都会说,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这样啊。不过被你发现,跟我主动坦承还是不一样吧?”
“是吗?”
“是啊。”
亚路伯特王子一副沮丧的样子。玛莲公主担心地看着他。
“唉,搞砸了。由于入秋后经常举办舞会,萝丝玛莉殿下多半不在王之塔,害我一不小心就轻忽大意了。”
原来如此。魔鬼不在就解放啦。
“我之所以没跟你说,是因为以亚路弗雷德的身分待在工房时,我可以卸下重担轻松一下。想到说了就无法再像过去那样,我就迟迟开不了口。不过被你识破的话,那也没意义了。”
“关于这件事情,乔装成亚路弗雷德时可以维持现状吗?虽然面对王子时,我还是得注意用字遗词就是了。”
“你愿意这么做真是太好了。”
亚路伯特王子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