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了房门,将钥匙交到柜房。三个人就一路谈说,一路让着行人、轿子,将东大街走完,向南走过锦江桥、粪草湖、烟袋巷、指挥街。
三月的天气,虽没有太阳,已是很暖和了。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三个人都出了汗。王念玉一身夹衣,罩了件葱白竹布衫子。热得把一件浅蓝巴缎背心脱来挟在手臂上,而顶吃亏的是一双新的下路苏缎鞋,是黄昌邦前星期才送他的,又尖、又窄、又是单层皮底,配着漂白竹布绷得没一条皱痕的豆角袜子,好看确实好看,只是走到瘟祖庙,脚已痛得不能走了。
黄昌邦站着道:“小王走不得了,我们坐轿子罢!”戏台坝子当中放有十几乘专门下乡的鸭篷轿子,一般穿得相当褴褛的流差轿夫站在街侧,见着过路的,必这样打着招呼:“轿子嘛!青羊宫!”而一般安心赶青羊宫的男子,既已步行到此,不管身边有多少钱,也不肯坐轿的了。
吴鸿便问:“到青羊宫,好多钱?”五六个轿夫赶着答应:“六十个!”黄昌邦竖起四根指头道:“这么多,四十个!”结果讲成四十八个钱一乘,黄昌邦叫提两乘过来。
王念玉道:“你不坐吗?”他把衣服一指道:“我敢坐吗?遭总办、会办们看见了,要关禁闭室,吃盐水饭的。”吴鸿道:“我听说东洋车特许坐的,我陪你走出城坐东洋车去,让玉兄弟一个人坐轿好了。”一巷子又叫金子街,本来就很窄,加以赶青羊宫的人和轿子,简直把街面挤得满满的。耳里只听见轿夫一路喊着:“撞背啦!得罪,得罪!”这是所谓过街轿子和轿铺里的轿子,大都是平民坐的,轿夫应得如此谦逊。如其喊的是“空手!闯着!”那便是蓝布裹竿,前后风檐,玻窗蓝呢官轿了,因为坐在轿内的起码也是略有身份的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