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成都巷战(一九三二年)

书名:李劼人说成都 作者:李劼人 字数:194334 更新时间:2019-12-10

  序

  据父老之言,再据典籍所载,号称西部大都会的成都,实实从张献忠老爹把它残破毁灭之后,隔了数十年,到有清康熙时代,把它缩小重建以来,虽然二百多年,并不是怎么一个太平年成;光是四川,从白莲教作乱,从王三槐造反,中间还经过声势很大的石达开的西进,蓝大顺、李短褡褡的北上,以迄于余蛮子之扶清灭洋,红灯教之吞符念咒,凡何不是一个刀兵世界!然而成都的城墙,却从未染过人血,成都的空气,却从未混入过硝烟药味。这不能不说是它的“八字”生得太好了。

  星相家有言:一个人从没有行一辈子红运,过一辈子顺境的,百年之间,总不免有几年的蹭蹬日子。成都城,如其把它人格化了来说,则辛亥年(公元一九一一年)十月十八日兵变,可以算是它蹭蹬运的开始了。

  别的城也有被围攻过,也有在城里巷战过。这大抵是甲乙两队人马,一方面据城而守,一方面拊城以攻。如其攻者占了胜者,而守者犹不甘退让,这便弄到了巷战,但这形势绝不能久,而全个城池终究只落在胜的一方面的手中,这表演法,在成都也是有过的,似乎太过于平常了,所以它还孕育出三次特殊的表演,为它城从没有听闻过的。

  三次的表演都是这样:甲乙两队人马全塞在城墙以内,各霸住一两道城门,各霸住若干条街道,有时还把城门关了,把全城人民关在城内参观、参听他们厉害的杀法,直到有一方自行退出城去为止。

  一、二两次的表演俱在民国六年(公元一九一七年)。第一次的主要演员是罗佩金与刘存厚;第二次的主要演员是戴戡与刘存厚。两次表演,我都躬逢其盛。那时已经认为如此争城以战,实在蠢极了,战争的得失利钝,哪里只在半座成都的放弃与占领!并且认为人类是聪明的,而我们四川人更聪明,我们四川的军人们更更聪明,聪明人不会干蠢事,至低限度也不会再干蠢事。然而谁知道成都城的蹭蹬运到底还没有走完哩。事隔一十五年,到民国二十一年(公元一九三二年),而我们更更聪明的人们居然又干了一次蠢事,这便是第三次,这便是我此刻所追忆的,或者是末了的那一次——实在不敢肯定说:就是末了一次,我们更更聪明的人们还多哩!这第三次的演员,是那时所称的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四军与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都是四川土生土长的队伍。事隔四年,许多演员的姓名行号都记不清楚了,虽然又曾躬逢其盛,只恍惚记得两位军长的姓名,一位叫刘文辉,一位叫田颂尧罢?姓名尚且恍惚,还能说到他们为什么要来如此一次表演的渊源?那自然不能了!何况那是国家大事,将来自有直笔的史家会代写出的。如其是值不得史家劳神的大事,那更用不着去说它了。然而,事隔四年,前尘如梦,我又为什么要追忆呢?这可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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