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镜说:“马总一定是觉得冯晓川那人太渣,唯恐董小宛跟了他,以后受苦遭罪,所以才阻拦呗。”
“才怪呢。”潘玉莲来了劲,坐起来,袒胸露背的对面着杜怀镜,一拍脑袋,说,“我知道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
“那个女孩跟你们老总马方成有一腿,百分百有一腿,要是没有,你把我嘴巴堵上。”
“胡说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杜怀镜知道潘玉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也是自己早就意识到的,但这时候他觉得不能承认,要不然她会把自己单位看成一个垃圾堆,以后还不知道编排出什么肮脏的故事来呢。
“你不承认是不是?”
“本来就是没影的事嘛,人家小姑娘是从农村出来的,本分得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了呢?”
潘玉莲说:“杜怀镜,你用不着嘴硬,他们之间肯定已经有了那种关系,信不信由你了。”
杜怀镜故意激她,说:“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吧?”
“谈你姥姥个头啊!我这不是在跟你就事论事嘛。”潘玉莲站起来,去了卫生间,稀里哗啦一阵之后,走了回来,看都不看杜怀镜一眼,说,“睡了,去你房间吧。”
“啥叫我房间呀?那是书房好不好。”
见杜怀镜不想走,潘玉莲就说:“该做的都做了,还赖在这儿干嘛?”
“我们是夫妻呀?怎么好老分开睡呢?”
“又不是小年轻了,有什么可黏糊的,你又是磨牙,又是放屁的,影响我休息,走吧……走吧……我睡了。”
杜怀镜只得走了出去,进了书房,躺到了小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想。
第二天早上,杜怀镜早早就去了单位,想赶在上班之前,跟马总汇报一下昨天晚上酒局的情况。
本来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的,可往深处想一想,既然他交代给自己了,还替董小宛买了单,就说明他还真是拿着当回事了。
可到了局长办公室后,却不见马方成来。
以往他都是提前一二十分钟到办公室的,今天这事怎么了?
看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到了上班时间,还是不见局长的影子,杜怀镜心里面就开始犯嘀咕了:莫非出啥事了?
可又不好直接打电话问,那会让他觉得是在有意追查他似的,就折身往综合办公室走去。
刚刚拐过墙角,就发现马方成快步走上楼来,抬头看见杜怀镜,就说:“老杜,你赶紧安排一下,省公司财务部王部长要去年的产值利润情况,越详细越好,明天上午有个会议需要。
杜怀镜答应下来,说我就这去安排,刚要转身走,又被马总喊住了,说:“对了,你还得安排一个会议,十点前,省公司侯副总过来开个会,好像还有人事部们的一个副部长参加。”
“会议内容是什么?”
“好像还是人事方面的。”
杜怀镜心里一动,随问:“不是刚刚调整过了吗?”
“我也不太清楚,刚才在路上接到的电话,也不方便细问,估计没什么大事儿。”
“好,我尽快安排,参加会议的人员都有哪一些?”
马方成说:“班子成员,各科室负责人。”
“知道了,我回去了。”杜怀镜刚转身,又想起了董小宛的事儿,就笼统地说了一声,“他们两个没戏了。”
马方成说一声我已经知道了,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他已经知道了?
意思是说在自己告诉他之前,他就早就知道了?
还是自己告诉他的他已经听懂了?
直觉告诉他,还是倾向于前者,难道昨天晚上董小宛已经如实跟他汇报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董小宛跟他的关系已经相当那个啥了。
回到办公室后,他让董小宛立即着手准备材料,可董小宛看上去有些犯难,说:“那么大的材料,时间紧,数字还要精确,自己怕是把握不好。”
杜怀镜就说:“那就让冯晓川帮你采集一下资料。”
董小宛说:“一直没见他来呢。”
“一直没来?”杜怀镜有些惊讶,接着摸出了手机,拨上了冯晓川的号码,里面却传出了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卧槽!
这小子,他唱的这是哪一曲?无辜旷工不说,还他妈把手机关了,这也太猖狂了吧?
不就是去省委党校读几天书吗?
就算是你已经学有所成,脱胎换骨,当上了哪一级领导干部,那也不至于散漫到这种程度呀?
算了,看来冯晓川就是个人渣,不跟他一般见识!
杜怀镜只得招呼一声老王,让他帮董小宛整理一下材料。
这眼看着开会时间就到了,他只得边扛着手机下通知,边去了小会议室,通风换气,准备器材。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侯耀宗一步闯了进来。
正在测试麦克风的杜怀镜抬起头,问一声侯副总好。
侯耀宗朝着他神秘一笑,说:“老杜啊,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一会儿宣布结果的时候,你可一定要稳住了,低调一点儿,不要显得过于激动。”
杜怀镜听得云里雾里,眨巴了眨巴眼睛,问侯耀宗:“侯总,您……您的意思是……”
“不该先告诉你,这是违背组织原则的。”侯耀宗会心一笑,摆了摆手,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先去马方成办公室了。”
杜怀镜应一声,傻愣愣望着侯耀宗的背影,心里面春风荡漾,细雨有声,因为他隐隐感觉到了——
自己的春天就要来到了!
果然,会议一开始,组织部的领导就宣布了一个领人震惊的消息——由于工作需要,高明宇去西王镇猴子村任扶贫第一书记。
有心人一听就知道,那正是上一次有关会议上宣布的让冯晓川去挂职扶贫的村子。
很明显,冯晓川去党校学习,就由高明宇去补漏填缺了。
参加会议的十几个人齐刷刷看上了高明宇,只见他呆呆地坐着,脸上毫无表情。
随后,又宣布了一个任命文件——由于工作需要,任命杜怀镜同志为石江分公司副总经理;
高明宇同志辞去石江分公司副总经理一职。
相比上一条信息,后者更具爆炸性,更有震撼力。
杜怀镜也像高明宇一样,呆呆地坐着,面无表情,他心里却乐开了花,美得不行。
怪不得侯耀宗一来到公司,就直接找自己了,他不仅仅是给自己打个预防针,免得到时候喜形于色,闹出笑话,更重要的是他要自己知道,他侯耀宗才是伯乐,是在他的努力周旋之下,才有了这次“天上下屎”的好机遇。
可随即,杜怀镜的心里面就有点儿发虚,他在掂量这件事的合法性,这才刚刚调整了班子,又推翻了上次的决议,这不会违背了基本的组织原则吧?
再说了,这程序好像也不太合规,调查、谈话、公示这一系列的步骤全都省略了,是不是会留下啥把柄呢?
想来这倒也无所谓,从前不是还有火线入党、阵地提拔的呢,那都是形势需要,特事特办呗!
只要是经过组织部门的审批通过,那就没啥纰漏可言!
会议到了最后,主持会议的马方成总经理望着台下稀稀落落的几个人,问有没有想说点啥的。
高明宇却站了起来,他淡定自若,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怨气,先是有板有眼地说了一些感谢组织,感谢领导的话。
又表态说,一定要跟上级精神保持一致,全身心地投入到扶贫工作中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山区的百姓脱贫致富,走向新生活!
话音刚落,台上台下一片掌声。
随后,侯耀宗针对扶贫一事做了补充说明,他说全国上下已经把扶贫工作当成了头等大事,各级、各部门也非常重视,并出台了针对下派扶贫工作人员的激励政策,尤其是农商公司,已经拟定了文件,如果扶贫成绩突出,就地提拔,委以重任。
杜怀镜知道,他这是在安抚高明宇,让他不要带有消极情绪,更不要对某一个人抱有成见,让他知道,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而并非降级贬职。
当然了,从高明宇波澜不惊的姿态看,他们肯定是在私底下通过气了,并且已经把利弊关系掰扯得清清楚楚。
侯耀宗这个人是谁呀?
他可是姓侯,虽然不是猴子的猴,但比猴精都他妈的猴精,一般人是摸不到他那个没长毛的红屁股的!
但杜怀镜心知肚明,足智多谋的侯耀宗明摆着就是在报复高明宇,准确地说是在惩罚他。
惩罚他的不忠不孝;
惩罚他的知恩不报;
惩罚他的临阵脱逃;
当然了,也许还有自己所不知情的……
而自己这一次喜从天降,就地破格提拔,也是侯耀宗对自己“夺刀相救”壮举的褒奖和回报。
散会后,送走了侯耀宗跟组织部的领导后,马方成就把高明宇和杜怀镜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他是个聪明人,没有安慰高明宇,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为了让他的扶贫工作尽早做出成效,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上级领导们的肯定,公司一定给予全力支持,包括他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