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方成说:“老杜呀,把你叫过来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眼下的这个局面,也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你一定不要有负面情绪,我呢,心中自有妙计,等以后你会明白的。”
杜怀镜点头答应着,心里却一直在骂:你他妈还在骗老子,鬼才信呢!之前还说这个副总的位置非我莫属了,到头来呢?还不是一场空吗?
马方成好像也没了太多的话,喝过一会儿茶后,就站起来,说要去一趟省公司办,就走人了。
一天下来,工作还是像往常一样,高明宇仍在里间的办公室里猫着,一声不吭,看上去低调了很多。
杜怀镜就弄不明白了,这人事任命都下来了,怎么一切照旧,没有丝毫变化呢?
按理说,高明宇该搬到牛副总腾出来的那间独立的办公室的,可马方成不发话,他自己也不好随便行动。
到了第三天上午,冯晓川来上班了。
他是踩着点走进办公室的,进屋后,先是跟杜怀镜以及另外几个同事们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好了,该来上班了。
话虽然说得轻巧,但表情看上去有点儿冷,甚至还流露出了几分悲愤的情绪来。
还不等大伙反过来问他的康复情况,冯晓川就走进了里屋,祝贺高明宇荣升去了。
从他云山雾罩的话音里不难听出,那小子不但假惺惺,里面还有些夹枪弄棒的味道。
杜怀镜心里面跟明镜似的,毕竟他是候选人之一,并且有了侯耀宗那一层关系,胜算的期望值也太高了。
冯晓川从高明宇屋里出来,刚刚坐到了办公桌前,马方成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告诉杜怀镜,留下董小宛值班,其他人九点钟都去小会议室开会。
杜怀镜特地问了一句:“冯晓川来上班了,是不是也一起去参加会议?”
马方成说:“那是肯定了,他已经完全康复,从今天起就取消病假,正式上班。”
杜怀镜这才明白,原来冯晓川一来单位,就直接去了马总办公室,跟马方成汇报过了。
会上,马方成就班子调整之后的工作做了安排,的确像他事先暗示的那样,几乎把高明宇给架空了,让他分管工会、基建、外联,以及部分后勤工作。
办公室主任的胆子自然落到了杜怀镜的肩上,但从工作分工上看,此时的办公室主任,已非彼时的办公室主任,不但掌管所有行政事务,还要配合一把手抓好公司的全面工作。
这也太露骨了,当场就让第一次以副总名义坐到台上的高明宇面若覆霜,但这样的场合下,也不好多说什么,更不好发作,只有哑巴吃黄连的份了。
会议最后,马方成还宣布了一项决定,让冯晓川去全市最偏远的西王镇猴子村任扶贫第一书记。
杜怀镜听后,心里咯噔一下,按理说,这事儿应该先由领导办公会来研究,再做决定的,他怎么就直接指派了呢?
看来,这个马总本来就不是个善茬,只是初来乍到一直忍耐着,这时候已经霸气侧漏,不按套路出牌了。
会议结束后,整个单位就像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暴风雨,有人被浇醒了,有人被淋蔫了。
接下来,就是调整办公室,高明宇搬到了牛马总的办公室,杜怀镜搬进了里屋。
这中间又出了一件匪夷所思的小意外——
高明宇直接把他原来的办公用品带了过去,而之前牛副总用过的东西,能用的都归杜怀镜了,并且还配备了一台新电脑。
这让高明宇大为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好几天都猫在屋里,一动不动,憋成了个“青盖王八”。
过得不爽的还有冯晓川,他觉得自己简直比王八还他妈的王八,本来美得要命,不但得了个如花似玉,又身居要职的“媳妇”,并且还在侯耀宗的关照下,一步登天,大有平步青云的趋势,谁料到会一头载到了阴沟里,小命差点搭上了,升迁之事也跟着泡了汤,好让自己去偏远的山沟沟里扶贫。
现在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女朋友周巧然,只要她不抛弃,不放弃,那就有扭转乾坤的机会,只是个时间问题。
因为她背后有侯耀宗做靠山,他才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下班之后,他在办公室里给周巧然打了电话,想约她一起吃晚饭,可对方直接回绝了,说上头来了领导,要自己去作陪。
周巧然的话不假思索,听上去倒不像是在有意搪塞自己,就说那我去你住处等你吧。
“对不起,来的是个女领导,说是一个人住宾馆不习惯,要我去陪她一起睡。”周巧然的话不容置疑。
冯晓川虽然有点儿丧气,但也没法再强求人家,毕竟是工作重要。
杜怀镜从屋里出来,问冯晓川:“你伤口完全好了没有?”
冯晓川说:“没事,没伤着骨头,就缝了几针,现在连线都已经抽了,完全恢复正常了。”
杜怀镜走过来,掀开他的衬衣看了看,说:“还真是好好的了,那这样吧,咱找个地儿吃烧烤,喝扎啤去,放松一下。”
“我可真想喝,可医生不让。”冯晓川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杜怀镜,“我托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啥事?”
“就是我女朋友小周的事儿。”
杜怀镜心头一震,忽然就想起了黄丽霞给自己讲的那个故事,虽然有一定的虚构成分在里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女朋友”跟侯耀宗父子俩之间是百分百有戏份的。
毕竟黄丽霞是个新闻记者,嗅觉灵敏得很,人脉又广,她窥探隐私的能力绝非一般,肯定不会把子虚乌有的事情强加到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头上,并且还告诉了自己这个所谓的“情人”。
他当然不会把故事合盘托给冯晓川,可适度提个醒还是有必要的,但想到冯晓川眼下的状态,万一爆发了,闹出点意外来,那自己可就难逃其咎了。
于是,他苦着脸说:“我想法子打听过,可没有效果,小周她不是本地人,平日里又独来独往,谁都不知道她的底细。”
“这倒也是。”冯晓川点了点头,长嘘一口气,说,“那就算了,我自己想法子去。”
杜怀镜说:“你可别胡来。”
冯晓川莫名其妙地说了声:“现在还不是胡来的时候!”
杜怀镜眼珠一转,说:“那这样吧,我请你吃包子去,走……走……我还真饿了。”
“不了,我去找小周。”冯晓川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杜怀镜在后面喊着,叮嘱他:“冯晓川啊,你记好了,女人不可强求,要智取,懂了吗?”
冯晓川没应声,只管往前走,脚步明显软了许多。
他饭没吃,直接去了周巧然住的地方,侯在楼下,一直等到了夜里十点多,不见有动静,只得回家了。
到了第二天,还不等到下班时间,他就联系了周巧然,约她一起去西餐厅,一起说说话。
对方说上头来的领导没走,还得陪人家。
冯晓川听得出,这一次,“女朋友”的语气明显冷了许多,隐隐透着一股厌烦之气。
他有些懊恼,却又不好发作,下班之后,在路上买了点小吃,对付了一下肚子,再次去了周巧然的住处。
果然,他又一次扑了空,熬到了十点多,夜露把头发都打湿了,还是不见人影,只得悻悻而归。
到了第三天,他不再打电话,下班之后,正儿八经去吃了半斤包子,一直挨到十点多,才出了店门。
他直接打车去了周巧然的住处,刚到楼下,心里面就热乎了起来——这一次没白来,“心上人”房间里亮着灯。
处于礼貌,他拿出手机,拨打了周巧然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当他说想要跟她见一面时,周巧然还是老一套,说自己在陪领导。
特么的!
这不是大瞪着眼说假话吗?
这不是在拿老子当猴耍吗?
冯晓川气不打一处来,他气呼呼地喊:“你就别再骗我了,我已经在你楼下了!”
话音刚落,屋里的电灯随即熄灭了,顿时黑咕隆咚一片。
“你给我开开门,我有话要跟你说。”冯晓川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冲着手机说。
对方知道自己不好再隐瞒了,就说:“我屋里有客人呢,你过来不方便,等改日吧。”
冯晓川说:“不行,我今天晚上必须要见你!”
“真的不骗你,客人已经睡下了,你一个男人家,这种时候进屋,真的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你把门打开,我这就在门前了。”冯晓川说着,快步到了单元门前,按下了门铃。
不知道是周巧然良心发现,还是迫于无奈,她按下了开门钥匙键,并随手开了灯。
冯晓川进屋后,虽然心里怨气丛生,却装出一番平静的模样来,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周巧然则显得局促不安,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给冯晓川倒了一杯开水,又拿来了一些花花绿绿的糖果,说:“你可真任性,都这么晚了,还跑来干嘛?让人家怎么看我?”
冯晓川说:“咱俩谈恋爱,谁会嚼舌头?想嚼就让他们嚼去,老子才不在乎那些狗屁事呢!”
周巧然脸一沉,说:“谁跟你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