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你想多了，是让你去把他的车窗玻璃关照一下，用不着全部砸光，一片两片就成了。”

　　老孟接过锤子，走到了侯耀宗的车前，手臂一抬一落，就顺利完成了任务。

　　声音虽然不大，但效果却不错，一页玻璃瞬间成了碎花片片。

　　然后回到车上，老孟坐到了驾驶位上，透过花墙的空格，朝院子里观望着，静静观赏着一场好戏的开演。

　　当看到侯耀宗手举菜刀，狼狈不堪地走出来后，老孟问一声：“咱们是不是该撤了？”

　　马方成说：“别急，你看到小董了吗？”

　　老孟说：“没有，我只听到她在屋里叫了一声。”

　　马方成问：“是不是喊救命？”

　　老孟知道马方成在想什么，就说：“反正听上去是很不情愿。”

　　马方成说：“那就是违背她的意愿了？“

　　老孟说：“可能是，不过……”

　　“不过什么？”

　　“小董为什么给他开门呢？”

　　“也许她是被迫无奈。”

　　“他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总，怎么能这样呢？”

　　“老总怎么了？老总也是个人啊！照样装着一肚子屎，你说是不是？”马方成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暗暗感叹道：自己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在那一方面不也照样很垃圾嘛！

　　“看，小董她出来了。”老孟朝着院子里面指了指。

　　马方成伸长脖子，使劲眨巴了眨巴眼睛，问老孟：“你好好看看，小董她穿没穿衣服。”

　　老孟说：“穿着呢。”

　　“你确定？”

　　“嗯，确定。”

　　“穿的是啥衣服？”

　　“好像是……光线太暗了，看不太清楚，要不我下车，走近一些再仔细看一看。”老孟说着，拉开了车门。

　　“别去了，会被发现的。”马方成制止了老孟，然后说，“走吧……走吧，打道回府。”

　　老孟说：“那万一咱们走了，他们再回屋呢？”

　　马方成说：“你觉得那个老混蛋那么经折腾吗？”

　　“这倒也是，应该早就被吓得不行了。”老孟说罢，笑一声，发动车，挂档朝前走去。

　　当小车缓缓驶到大门口时，放行杆却没有抬起来。

　　老孟鸣了一声喇叭，不见值班室有任何动静，他干脆开门下了车，走进了值班室。

　　一个五十多岁的黑脸男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盹，见老孟走了过来，抬头凶巴巴地骂道：“你他妈胆子不小啊！竟然还敢闯杆进小区。”

　　老孟勉强一笑，说：“对不起了师傅，头车是我亲戚家的，所以就直接跟着进来了。”

　　“就算他是你家亲戚，你也不能私闯呀！人家是这个小区的业主，你算哪一根葱啊？”

　　“对不起了，下不为例。”

　　“对不起算个屁啊？你把车开到一边，让巡查来处理。”

　　“不就这么点小事嘛，值当的喊巡查过来吗？请高抬贵手，放咱一马，好不好？”

　　“不好！”

　　老孟见他一脸蛮横，扭头走了出去，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两盒烟，返回到值班室，扔在了桌面上。

　　那人瞄了一眼，见是大中华，按下了起杆键。

　　出了门，马方成骂道：“看门狗也学会雁过拔毛了。”

　　老孟说：“这很正常。”

　　马方成说：“要是我有你那两下子，打得他满地找牙。”

　　老孟说：“那样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后面不是还有一条大鱼嘛。”

　　马方成说：“老孟啊，我不止一回想，你给我开车，有点屈才了，为部级领导服务还差不多。”

　　老孟说：“那我就一直把你服务到部级。”

　　马方成笑了笑，说：“你不光会做事，话也说得中听。”

　　老孟说：“马总您可千万别夸我，一夸就没了方向。”

　　马方成说：“你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老孟说：“这样走了是不是有点儿乏味。”

　　马方成问：“那你说怎么着？”

　　老孟说：“找个地方躲起来，看看那个王八羔子是怎么落荒而逃的。”

　　马方成问：“他要是不出来呢？”

　　老孟说：“不会的，除非已经吓死了。”

　　“那好吧。”

　　老孟把车开到了路边的大树底下，关灯熄火，转身瞅着大门口。

　　没几分钟，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出来。

　　昏黄的路灯下，破碎的窗口里露出了侯耀宗的面孔，只见他两眼呆滞，满脸忿怒，就跟着个被喷了黑狗血的老鬼似的。

　　侯耀宗的车子驶上了公路，消失在视线里，马方成才阴笑一声，说：“据我所知，这个家伙心脏不咋的，遭了这么大的惊吓，会不会停摆了呢？”

　　老孟说：“我就纳闷了，小董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跟他搅合到一块了呢？”

　　“这事不怪小董，她太弱势，不得已。”马方成说着，拿出了手机，拨打了董小宛的手机号码。

　　很快，电话里就传出了董小宛噤若寒蝉的声音。

　　马方成装作没事人一样，问她：“见到你家亲戚了？”

　　董小宛说：“嗯，吃完饭她就回去了。”

　　马方成说：“好不容易见到一块，好好聊聊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

　　董小宛说：“她说回去有事，我也就没留她。”

　　马方成问她：“你到家了吗？”

　　董小宛答应一声，说到家了。

　　马方成问她是不是累了。

　　董小宛说是。

　　马方成说累了就早点儿睡吧，然后挂断了电话，对着老孟说：“走吧，回去。”

　　老孟边发动车，边问：“你要不要去看看小董的情况？”

　　马方成说：“没必要了，听上去很平静。”

　　老孟说：“装的吧？”

　　马方成说：“能装出来，说明心理还算强大，既然这样，咱也装作啥也没发生过。”

　　老孟答应着，一脚油门，离开了小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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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班后，马方成去了一趟综合办公室，他站在门口，伸长脖子朝里面张望着。

　　见人员都已到齐，每一张脸上都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特别是董小宛，不光表情坦然，连肤色也越发光鲜。

　　马方成不免生疑，莫非自己昨天夜里去搅局的时机不对，动手时，他们已经进入状态了，或者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这样想着，心情随即黯淡起来。

　　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后，他无心做事，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起来。

　　虽然昨天夜里司机老孟提出了对董小宛的质疑，自己还替她解脱，说她是被逼无奈，其实一定意义上讲，他那也是在安抚自己。

　　董小宛怎么会这样呢？

　　看上去一个朴实、娴熟的女孩子，怎么就那么不爱惜自己呢？

　　如果说，跟自己好，是为了一份安静的工作，可她跟侯耀宗不清不白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之前是慑于王达康的权威，被当成了一个公关的“道具”，现在到了自己麾下，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马方成觉得自己好像是真心喜欢上她了，虽然也知道她之前有劣迹、有污点，但他不计前嫌，死心塌地的想对她好。

　　一段时间来，自己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虽然在公司里他只能以“公事公办”的面孔出现，但私下里，却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

　　至于以后，他没有过多的去想，但脑海中也时不时地掠过一个念头，那就是想跟她一起走完人生的最后旅程。

　　虽然有点儿荒唐，但有了那样的想法，就说明自己对她的感情是认真的，是真心的。

　　正想着，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马方成调整了一下坐姿，大声喊道。

　　门开了，冯晓川走了进来，一脸讪笑站到了马方成面前。

　　“冯晓川，有事吗？”马方成坐在那儿没动，抬头问冯晓川。

　　“没……没事……”冯晓川期期艾艾着。

　　“没事你不好好上班，过来干嘛？”

　　“马总，我想……”

　　“是不是班子调整的事儿？”

　　“那个我不抱希望了，明显是个配角。”

　　“你把自己当配角了？”

　　“是啊，明摆着嘛。”

　　“为什么？”

　　“因为我年轻，没资历，学历低。”

　　“这还没拼刺刀呢，就开始泄劲了？”

　　“硬件明显不占优势。”

　　“我觉得吧，资历浅不要紧，关键要看水平，看能力。”

　　“这倒也是，还有一点，关键时刻还要靠马总您的支持。”

　　“这可就有点难为我了，提拔干部那是省公司人力部门的事儿，与我没关系。”

　　“可您手上有一票啊！况且那一票的分量最重，你说是不是呀？马总。”冯晓川一脸媚笑。

　　马方成摆摆手，说：“这是个误区，每一票的分量都是一样的，没有厚此薄彼之说。至于说要该提拔谁，不该提拔谁，最后的决定权的确在上级人事部门的手中攥着。”

　　“这个我懂，可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征求您的意见。”

　　马方成看了冯晓川一眼，问他：“你要是跟杜怀镜单独PK的话，能有几分胜算？”

　　“这个不好说，因为我心里面没有一个具体的考量标准，不好随便打分。再说了，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对了，有一件事情，我觉得老杜就做得非常不好，非常的不仁义！”

　　“哦，是嘛，啥事儿？”马方成表情骤冷，他指了指对面，说，“你坐……你坐，坐下来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