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房间，见房产老总吴富昌坐在主陪位置上，右手边是郑成志和潘玉莲，其他几个人都不熟悉。

　　吴富昌招呼一声，让杜怀镜坐到他左手边的位置上。

　　杜怀镜推脱说：“我是家属代表，坐在外头就行了。”

　　吴富昌弄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来，说：“你看看这满桌上，不就你一个吃公家饭的嘛，你不坐谁坐？”

　　郑成志虽然收敛了很多，但还是拿捏不住，咋呼道：“你小子是不是嫌我离你老婆太近，吃醋了？”

　　“少扯！”

　　“咱俩可是最要好的兄弟了，还有啥不舍得呢？”

　　不等杜怀镜说什么，潘玉莲早就万般娇嗔骂骂咧咧，擂起粉拳，打在了郑成志的肩膀上。

　　一桌人哄笑起来，杜怀镜说一声活该，便坐了下来。

　　吴富昌举起酒杯，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套话，然后才点出了主题。

　　杜怀镜这才知道，原来是老同学郑成志通过自己老婆潘玉莲，跟吴富昌的公司建立了木材供需关系，这顿饭算是“庆功宴”了。

　　他们做他们的生意，管自己屁事啊？

　　杜怀镜不由得让得后悔了起来，早知道这样，何苦来吃这顿“夹生饭”呢？

　　喝过一圈后，吴富昌站了起来，示意杜怀镜到出去一下。

　　杜怀镜会意，跟着走出了房间。

　　吴富昌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口前，漫不经心地朝外看了几眼，然后转过身，问杜怀镜：“听说你们单位最近要换领导班子了？”

　　杜怀镜点点头，说：“吴总连这个都知道。”

　　“的人了，我把潘玉莲当妹妹，那你就是我妹夫了，你的事儿我怎么好不关心呢？”

　　杜怀镜笑了笑，没说话。

　　吴富昌说：“我有个想法，想帮你升升格，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必要？”

　　杜怀镜摇摇头，说：“这事吧，就不劳您劳神费心了，没我的戏。”

　　“老杜，你用不着跟我闹客套，只管说实话，你想不想上那个位子吧？”

　　杜怀镜叹息一声，说：“要说不想上那肯定不是真心话，毕竟在单位蹲了那么多年，谁想一辈子做个缩头乌龟呀？”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样吧，等有个合适的机会，我就去帮你铺一铺路子。”

　　“吴总，您的意思是……”

　　吴富昌朝四周看了看，说：“当着真人不说假话，我跟你们省公司的侯总有一层很特殊的关系，这事儿放在他那儿，估计是小菜一碟。”

　　“您……您是说侯耀宗候总吧？”

　　“是啊，听说他是实权派，不但分管经营，还分管人事，不找他找谁？”

　　杜怀镜苦笑着摇摇头，说：“侯总原来是我的顶头上司，要是想帮我的话，怕是早就伸手了。”

　　“你的意思是，他不待见你？”

　　“有那么点儿味道。”

　　“你们之间有过节吗？”

　　“那倒没有。”

　　“没有就好，前几年没提拔你，并不奇怪，因为你还不认识我。”

　　杜怀镜想把内情说出来，可又觉得不合适，只得含糊其辞地说：“您是大忙人，就不要为我的事情费心了，心意我领了，谢过……谢过……”

　　“你跟我还闹啥客气？没事，交给我了！”

　　“不是客气，只是觉得……”

　　吴富昌摆摆手，打断了杜怀镜，说：“我跟侯耀宗可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有些话不便说白了。再说了，现在这世道，还有用钱办不到的事吗？”

　　“吴总，您的意思是……”

　　“是啊，用钱砸门总可以吧？”

　　“不……不……我……”

　　“结巴啥呀？我知道你没钱。”

　　杜怀镜一脸尴尬。

　　“可我有啊！保证用不着你花一分钱。”

　　杜怀镜不好再说什么，只挂着一脸苦笑摇了摇头。

　　吴富昌一挥手，说：“走，继续喝酒去！”

　　杜怀镜装了一肚子乌七八糟的心事，根本不在状态，被动地应付了几杯，就已经醉态了。

　　酒局结束回到家中，杜怀镜就跟老婆说起了吴富昌想帮自己提拔上位的事儿。

　　潘玉莲说：“既然吴总想拉你一把，你自己就好好把握，可别像根地瓜秧子似的，架都架不起来。”

　　杜怀镜说：“问题不在我身上，我怎么去把握？而是这一次调整，压根儿就没有我的戏，就算他想帮忙也白搭。”

　　“又来了……又来了，杜怀镜你总是这样，不管干啥事儿，一到关键时候就漏汤。”

　　“你别扯远了。”杜怀镜叹口气，给老婆分析了起来——

　　他说自己没戏的原因有好几方面，第一，高明宇是侯耀宗统一战线的，说白了，就是他的一条狗，侯耀宗没有理由不拉他一把；

　　第二，高明宇是主任，自己是副主任，不可能跨过他提自己，那样也说不过去；

　　第三，看上去马方成对自己很好、很器重，但他内心里怎么想，谁也说不清楚。再说了，他刚刚调过来，绝对不敢玩一言堂。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感觉这个人太有个性，自视清高，屁事没干，就已经得罪了不少人；

　　第四一点，就算自己被生拉硬扯拽上位，以后也没多少好日子过，说不定会栽得更痛。

　　潘玉莲黑了脸，说：“杜怀镜，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呀？你见过哪一个干部提上去，会无缘无故栽下来的？”

　　杜怀镜喝一口水，接着说，“你不懂我们那边的实情，只是高明宇一个小鬼就够受的，他真要是被我坐到了屁股下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要是真的当上副总了，他就转变架势了。”

　　“不见得，那小子心狠手辣，善于玩阴的，一旦被我压到了下面，肯定会丧心病狂，不置我于死地才怪呢！”

　　“有那么严重？”

　　“有！”

　　“不会吧，我认识他，看上去人还不错啊！”潘玉莲说着，站在床下解气了衣服。

　　通明的灯光下，一身的细软十分惹眼。

　　杜怀镜恍惚中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梅芳红，就是那个让他欲罢不能的网友“前世缘”。

　　他一把抱住了，忘情地动作起来。

　　潘玉莲说：“看来这回是真的好了。”

　　“好了……好了……”

　　潘玉莲突然来了一句：“不会是把我当成别人了吧？”

　　杜怀镜心里一阵膈应，猛地醒了过来，人就蔫了，颓然说道：“你就不敢胡乱说话，本来已经好好的，可……”

　　说完，他站了起来，满脸沮丧。

　　“滚一边去！”潘玉莲咆哮一声。

　　杜怀镜垂头丧气退了出来，去了书房，一头扑倒在床上。

　　一夜昏昏沉沉，起床的时候，早就不见了潘玉莲的影子。

　　杜怀镜随便吃点东西，便去上班了。

　　到了办公室，见董小宛正在躬身拖地板，活动幅度非常大，便站在门口看了起来。

　　“杜主任，你怎么不进屋呀？”董小宛直起腰，盯着杜怀镜问道。

　　杜怀镜有点儿窘迫，慌乱地遮掩道：“你刚拖了地，我……我怕给踩脏了，等一会儿吧。”

　　“没事，脏了再拖，进吧……进吧……”董小宛又弯腰拖了起来。

　　杜怀镜跳着脚走进去，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见桌面上一尘不染、井井有条，就说：“小董，以后不要来得太早了，卫生本来就该大伙一起打扫的，怎么好让你一个人干呢？”

　　“不就一点点小活嘛，我兰陵农场那边习惯了，那么大一个餐厅全是我自己打扫。”

　　“你可真是能干。”

　　“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爹下地干活，练出力气来了。”

　　杜怀镜扭头朝着董小宛看过去，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嗓子眼被口水堵了个结实。

　　忽然间，他有了一个想法：既然董小宛跟侯耀宗有一腿，何不利用她摆平杨三根那事儿呢。

　　要是真的成了，自己就可以去马方成跟前邀功请赏了。

　　那样以来，自己就名正言顺成了他的心腹之人，提拔的事儿自然而然就多了一份希望。

　　想着想着，他就冲动起来。

　　摆正了坐姿，冲着董小宛的背影说：“小董，我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董小宛直起身，直愣愣盯着杜怀镜，说：“咱俩谁跟谁呀？有啥话您尽管说就是了。”

　　杜怀镜看看董小宛，再望向墙上的石英钟，说：“说来话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

　　“杜主任，你干嘛那么严肃呀？”

　　杜怀镜轻叹一声，说：“是啊，没法不严肃，因为我要跟你说的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啥事呀？还那么严重。”

　　“我想了很久，觉得只有你能帮上这个忙。”

　　“杜主任，我能帮啥忙呀？又是生，又是死的，你可别吓唬我啊！”董小宛好看的小脸蛋儿真就被吓黄了。

　　“一会儿他们都来上班了，说话就不方便了，还是另找时间吧。”

　　“杜大哥，你这不是成心折磨我吗？”

　　“哦，是这样。”

　　杜怀镜刚想说什么，冯晓川一步闯了进来，咋咋呼呼地喊了声：“两位好早啊！”

　　“冯晓川，路上捡钱包了吧？”杜怀镜盯着喜形于色的冯晓川问道。

　　“嗯，差不多。”

　　“捡了多少？”

　　“保密。”

　　“做你的黄粱美梦吧！”

　　“真的呀，不骗你，好事真就降临到我头上了。”冯晓川放下包，走到杜怀镜面前，小声说，“我捡了一个人。”

　　“啥人？”

　　“一个大美人。”

　　“靠，是做梦娶媳妇了吧？”

　　冯晓川往前靠了靠，咬着杜怀镜的耳朵说：“我昨天晚上去相亲了，你知道是谁给保的媒？”

　　“谁？”

　　“侯总！”

　　“你说侯耀宗？”

　　“对，是他。”

　　“滚一边去，骗谁呀！他堂堂的一个省公司副总，会为你捣扯那些破烂事儿？”

　　“我要是骗你是小狗！”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老杜，杜哥，想不想知道真相？”

　　“管我屁事啊！”

　　“不想听拉倒，我自己偷着乐去。”

　　见冯晓川转身要走，杜怀镜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小声问：“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给我介绍对象了。”

　　“那你说，女孩是哪儿的？”

　　“省公司的。”

　　“再具体点。”

　　“省公司综合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