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方成拿一沓餐巾帮着擦拭起来,边擦边埋怨起来:“王场长,你手上总该留点分寸呀,万一搞出人命来咋办?”
王达康没有回应,一脸漠视,眯着眼睛抽起了烟。
戴眼镜的小伙子走过来,搀起了杨三根的一只胳膊,对着马方成说:“我带他去清洗一下,你们喝……你们喝,接着喝。”
“没事,喝,你们喝。”杨三根笑嘻嘻说着,露出了满嘴红色的牙齿。
“滚啊!”王达康大声骂道。
小伙见势不妙,连拉带拽把人弄了出去。
马方成脸上有点儿难堪,灰塌塌地说:“王场长,你不该下手那么狠,看看这事儿闹得吧。”
王达康喝了一嗓子:“他是活该!”
马方成说:“也怪我言语不周,对不住了。”
王达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把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张牙舞爪的喊:“喝,继续喝,管他个吊的!”
杜怀镜看不过眼了,咬牙切齿地暗骂道:王达康,你他妈的就是个活土匪,就是个座山雕!
见王达康又把每个人的酒杯倒满了,杜怀镜就一个劲地朝着马方成使眼色,意思是要他赶紧撤。
一来二去,却被王达康察觉到了,他斜着眼镜问杜怀镜:“你这是干嘛?啥意思?”
“王场长,我们该回去了,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赶呢。”杜怀镜解释道。
“杜主任,你告诉我,这是借机讨好领导呢?还是有意挑拨我跟马总的关系?”
杜怀镜气得牙根直痒痒,却又不便反击,只好苦笑着说:“二位都是我大哥,作为小弟,我总该为你们的健康着想吧?”
“可你为什么不就不能为我们的感情着想吗?”
“王场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啥意思?我说杜怀镜,杜同志,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呢?饭还没吃完呢,就急着赶回石江,你想干嘛呀?弟妹就那么稀罕人,一个晚上不搂在怀里,就受不了了?”王达康说完,夸张地笑了起来。
马方成忙插话说:“王场长,你就不要为难老杜了。”
“谁为难人了?这不是跟他闹着玩嘛。”
马方成笑着说:“这样吧,如果王场长还没尽兴的话,我们就订个目标,喝完了事,回家睡觉。”
王达康粗鲁地说:“目标个屁啊!要不这样吧,还像上次那样,让他们两个人先回去,你留下来陪我,咱们好好玩玩,你觉得怎么样?”
杜怀镜心头一颤,敢情这个老东西又要故伎重演?他不会再弄个张小宛、胡小宛的来吧?
马方成摇摇头,说:“不行……不行,今天情况特殊,我家里来重要客人了,必须得回去见个面。再说了,明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参加呢,不能再耽误了。”
“好了,马总你那一套在我这儿不管用,今天晚上不喝出个名堂来,谁也别想走!”王达康斜着眼,霸气十足地喊。
马方成满脸苦笑,哀求道:“我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非趴了不可。不过吧,既然王场长如此盛情,我们也不能失了礼节,再每人回敬两杯,咱就收场,你说中不中?”
“不中!你欺人太甚了吧?”王达康眼睛瞪得比牛都大。
“王兄,我怎么就欺人太甚了?”马方成依然面带微笑。
王达康贼眉鼠眼,咕噜噜扫视了一圈,说:“你看看,好好看一看,这桌上几乎都是你们的人了,想搞人海战术是不是?”
“喝?还是不喝?不喝我们走人了。”
王达康脸色缓了下来,嘿嘿一笑,说:“也好,但我有个条件,在场的人都喝,一个都不落。”
马方成摇摇头,说:“不行……不行,老孟还得开车呢,总不该让他也一起喝吧?”
“开车也得喝!”
“不行,那可是违法的事儿。”
“照喝不误!谁要敢查你们,我王达康给兜着,保准乖乖放人!”王达康把胸脯拍得噗噗响。
老孟摆摆手,求饶道:“王场长,您就饶了我吧,万一被逮住了,我的饭碗就砸了,不敢,真的不敢!”
王达康拿起酒杯,倒满酒,推到了老孟跟前。
老孟满脸无奈,望着马方成。
“得了,今天豁出去了!”马方成一拍桌子,命令道:“老孟,为了体现咱们跟王场长之间的感情,你喝!必须得喝!”
“喝吗?”
“喝!必须喝!”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老孟举起杯,起身跟王达康碰一下,满口灌了下去。
王达康二话不说,一口闷了下去。
老孟仍站在那儿,主动倒满了杯,再次敬了王达康一杯。
“厉害,厉害!马老弟啊,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看来一点都不假,行……行,我服了!”王达摇摇晃晃地翘起了大拇指。
杜怀镜一看机会来了,也跟着敬起了酒,一口气喝了四杯。
见王达康有点儿顶不住了,马方成就站了起来,醉腔醉调地说:“王场长,我们回了,你也该休息了,改日再来喝。”
“别……别走,我还有话要马总说呢。”王达康嘴上说着,身子却黏在椅子上,看上去是动不了了。
杜怀镜转身出去,喊来了食堂的工作人员,交代一番,招呼马方成赶紧开溜走人了。
走出了老远,听到王达康呼天号地的喊着。
见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早已侯在了那里,杜怀镜走过去,跟他说:“老弟,实在抱歉了,马总有急事要赶回去,王场长那边就靠你照顾了。”
小伙子笑笑说:“没事的,王场长他没醉。”
“没醉?”
“是啊,放心吧。”
“王场长真乃海量啊!”
说话间,老孟把车开了过来。
小伙子指了指旁边的几个纸箱,说:“一点土特产,你们带回去尝尝鲜。”
马方成说一声谢谢了,便弯腰钻进了车里。
装好东西后,杜怀镜跟小伙子握手告别,坐到副驾驶座上,问老孟:“你还能开车吗?”
老孟熟练地发动了车,说:“您放心好了。”
小车徐徐驶出了兰陵农场大院,出了大门,马方成问老孟:“那酒给王达康了?”
老孟说:“给了,王场长的司机放车里了。”
马方成身子靠了靠身子,拍着杜怀镜的肩头,问:“杜怀镜,你觉得那个村支书正常吗?”
“一个粗人,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没啥奇怪的,土生土长的村支书,又没见过大世面,出一点洋相也不足为怪。”
“不对,我觉得他这是在演戏。”
“你是说……”
“他极有可能是在跟王达康演双簧。”
“您的意思是,他们上演了一曲苦肉计?”
马方成微微点头,说:“那是一方面,也许还有其他目的。”
“不会吧,他一个村支书,还能有什么目的?”
“这事儿不好说,反正我觉得味道不对,有点儿怪里怪气的。”马方成仰身躺在靠背上,感叹道,“狡兔三窟,防不胜防呢!”
杜怀镜刚想说什么,突然看到前方有一辆警车停了下来,刚好拦住了他们的出路。
老孟一脚刹车,失声叫道:“不好,有查酒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