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镜如释重负,轻松下来。
但不大一会儿,本市论坛里又冒出了那个带有攻击性的帖子,发帖人的IP竟然是黑龙江。
难道发帖人不是梅芳红,而另有其人?
可又会是谁呢?
一个外地人与侯耀宗有何仇何怨?
为什么要玩这种报复游戏呢?
思来想去,杜怀镜有了一个设想: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或许就是梅芳红,为了防患于未然,她委托线人发帖上传。
如此看来,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杜怀镜几乎一夜都没合眼,他不停地搜索着那个让他解恨,又为之担忧的帖子。
发帖人果真是个高手,就像个幽灵一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每发一个新帖,IP地址都会跟着变化。
一会儿在黑龙江,一会儿又去了海南,转眼见又跑到了西藏,再过一会儿,又飞到了江西。
直到天微微亮,杜怀镜才打了个盹,闹铃一响就爬了起来。
他洗把脸,简单吃几口东西,就晕头转向地上班去了。
一脚踏进办公室,就被高明宇叫进了里屋。
高明宇指了指靠墙的沙发,说:“老杜,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杜怀镜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头,好像怪怪的,特地留意了一下高明宇的表情,看上去憔悴得很,面色黯淡,眼圈乌黑,就跟个病熊猫差不多。
高明宇坐下来,点燃一支烟,骂道:“他姥姥个棒槌的!这一回算是遇到对手了。”
“怎么了?”
“整整折腾了一个晚上。”
杜怀镜故意轻描淡写地问他:“还没解决?”
“解决个屁!”
“你没找专业删帖人?”
“找了,没用,前面删掉,后面又冒出来了。”
“看来还真是遇到高手了。”
“是啊,还有一个很大的可能。”
“啥可能?”
“看上去不像是单枪匹马,而是一个有计划,有预谋的团伙,并且地域分布很广,全国各地都有。”
“不会吧,就那么几张照片,值当的吗?”
“老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啊!看这个阵势,他们是想置侯总于死地啊!”高明宇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口误了,赶忙纠正道,“这成心是在跟侯总过不去,要把他推井里去啊!”
“高主任,你仔细想一想,侯总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会如此心狠手毒呢?”
高明宇摇了摇头。
“那些照片是从哪里来的呢?”
“看上去背景好像是‘田园山庄’里的一个休息室,可那些照片又是谁拍的呢?”
“田园山庄?”杜怀镜内心一阵灵动,那些照片不正是马方成想要的“厚礼”吗?
何不借此机会,帮他解决掉呢?
想到这儿,他说了一句:“要不问一下侯总吧。”
“直接问恐怕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属于领导隐私呀。”
“我觉得侯总以上明大义,功过分明,就算是了解一下他的隐私又有什么呢?”
“可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山庄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一个黑心的家伙干的?”
杜怀镜沉吟片刻,问高明宇:“对了,高主任,我记得那个田园山庄的所属地好像是兰陵农场的吧?”
“对呀。”
“好,那可就好办了!”
“是兰陵农场的就好办了?”
“是啊!”
“怎么个办法?”
杜怀镜往高明宇身边挪了挪,故意神秘兮兮地说:“高主任,你有没有听到过私下里有这么一个段子吗?”
“啥段子?”
“好像是这么说的‘兰陵农场小台x,独立王国在山中,三年不打粮,那都不用慌,兔子急了找阎王’,你知道这里面的阎王指的是谁吗?”
“还能是谁,王达康呗。”
“对呀,当地人都把王达康看作是阎王了,在兰陵农场那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他办不成的事吗?”
高明宇摇摇头,说:“不行……不行,王达康是个场长,怎么可能纵容那种事情发生呢?再说了,他跟侯总的私人交情那可不一般,谁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火,想找死不成?”
杜怀镜笑着说:“高主任,你误会了,我不是怀疑那事是王达康干的。”
“那你啥意思?”
杜怀镜直言道:“我觉得吧,这事唯一的办法,就是找王达康,只要在他兰陵农场那块地上,就没他办不成的事。据我所知,驻地派出所的那个李所长对王场长那可叫一个忠心耿耿,只要他出面,不出三天,绝对就能给摆平!”
侯逢稍加思忖,说:“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水太深,只能扎到了最下面。”
“有道理!”高明宇在杜怀镜肩头擂了一拳,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质疑道,“老杜,你说这事我出面找王达康合适吗?”
杜怀镜说:“是有点儿不合适,现在侯总已经不是你的直接领导了,再出面,就有有点儿故意讨好的味道了。你又不是不了解王达康那个人,太那个啥,一般人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可找谁最合适呢?”
杜怀镜想都没想,说:“侯总,当然是侯总了。”
“你让侯总去求他?”
“不是求,是凭借私人感情沟通。”
“那种脏事情,你让侯总怎么开口?”
“侯总肯定知道这事的利害关系,孰重孰轻,他心中自然有一杆秤。”
“这倒也是。”
“侯总应该比咱们俩明白,关键时刻,脸皮子并不那么值钱。”
高明宇呆着脸琢磨了一番,说:“那好吧,今天上午的会议他一动能参加,我瞅个合适的机会跟他说一说。”
说完,高明宇起身开了门。
杜怀镜知道,他这是下逐客令了,起身往外走。
出了门口,高明宇又小声叮嘱道:“咱们两个人的话,不能对任何人说,绝对保密,懂了吗?”
杜怀镜哦了一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他内心异常激动,虽然已经答应了高明宇要保密,但还是急切地想把谈话内容密报给马总。
杜怀镜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走了没几步,他又打消了去见马方成的念头,这个时候过去,万一被高明宇盯梢看到,那不等于不打自招嘛。
杜怀镜转身去了洗手间,蹲在便池上,给梅芳红发了一条短信:昨晚睡得还好吧?
很快,梅芳红就回了:睡得很好,你走后,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杜怀镜仍保有怀疑,又发了一条短信:我倒是激动得睡不着,上网却没能见着你。
梅芳红回复:收到照片后,我就睡了,没再上线。
听上去黑侯耀宗那事儿她根本不知情,杜怀镜就说自己正忙,有空再联系。然后就收起了手机,心里面却越发乱了。
可如果不是她,又急着要照片干嘛呢?
……
正琢磨着,突然听到冯晓川在走廊里喊他的名字,便提起裤子站了起来,边朝外走,边应了一声。
“老杜,高主任找你呢。”
“刚刚说过话呢,又找我干嘛?”
“谁知道他找你干嘛,自己问去。”
杜怀镜直接进了里屋办公室,高明宇问一句:“闹肚子了?”
“有点儿,昨天吃了一天的剩饭,肚子不舒服。”
“老婆呢?”
“出差了。”
“看来嫂夫人真的二次发光了,不错,真不错!”高明宇说着,拿起了桌上的一个文件袋,说,“马总指示,要我们跟他去参加会议。”
“就是那个开发项目的会议?”
“是啊。”
“你跟马总去就得了,我跟着掺和啥?”
“老杜,你错了,其实这个会,你最有资格参加。”
“凭什么呀?”
“凭你那些资料呀。”
“那不都是编造出来的嘛。”
“别啰嗦了,赶紧了……赶紧了……别让马总等着咱们。”
杜怀镜翻身回去,拿起公文包,朝外走去。
到了楼下,见马方成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杜怀镜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刚刚坐定,肩头突然被拍了一把。
猛一回头,是马方成,就歉意地说:“对不起了马总,让您久等了。”
马方成没跟他客套,压低声音说:“会议结束后,我有话要跟你说。”
“哦。”
“没啥大不了的,就是想随便扯一扯。”
杜怀镜心里有底了,他要说的肯定是黑侯耀宗的那些帖子。
“哦,好,咱们去哪儿?”杜怀镜问。
“去……”看见高明宇走近,马方成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高明宇上了车,坐到了马方成身边,问一声马总好。
马方成半真半假地说:“看看你们吧,一个个都跟我瞎客套,是不是还把我当外人呀?”
高明宇表情有点儿不自然,解释道:“刚想下楼,接到省公司打来的电话,说让早一点过去,会议由姚总亲自主持。”
“姚光明总经理吗?”马方成问。
“是。”
马方成表情有点儿吃惊,接着问:“昨天不是说侯副总参加吗?怎么突然就变了。再说了,姚总经理是一把手,抓总体工作,一个普普通通的项目开发会议还要由他亲自主持吗?”
高明宇说:“王秘书也没仔细说,估计是侯副总临时有事吧。”
“不会是病了吧?”马方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好好的,应该不会。”高明宇淡淡回了一句。
杜怀镜回头望了一眼,见马方成双目微眯,脸色晦暗,看上去非常疲惫,就料定他肯定已经知道网络上面“黑”侯耀宗的那事了。
他灵机一动,突然有了一个猜测,那些帖子会不会是他幕后靠作的呢?
因为照片的原版在他那儿,他最具备“作案”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