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姑娘说沈一凡的姑妈傻了，这让沈一凡他们三人颇感意外。

　　说话的人都喜欢先来个结论，引起人们的注意再来说过程，通常能达到话半功倍的效果。

　　“姑妈昨天就苏醒了。”文静叫上沈一凡的姑妈为姑妈比谁都顺口：“醒了之后就发傻，总之，傻愣愣的模样好吓人，我也描述不上来，待会儿你们见到就知道傻成啥样了。”

　　文静说了半天也没有把沈家君的傻说清楚，反而把沈一凡他们的心给拽了起来。

　　傻人是什么样的，傅尔黛和施奋志俩是见过的。沈一凡当年就曾经犯傻，整天翻着白眼不说道，那眼神直直盯着一个方向，是钉子或者门环，你总以为他可能马上会冲上前去一头撞过去，防不胜防，让人不寒而栗。

　　傻人是什么样的，沈一凡有体会。那就是活在一片黑暗之中，走到哪儿都看不到一丝丝光明，越走越黑，不是人们通常说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伸手不见五指往前走，目标还是前方可能有光明出现。傻的时候看到的黑暗是不会有光明的，只有越来越暗，永远暗无天日的那种，黑得能把你的灵魂吞噬掉，黑得能把活着的意义全给摧毁。

　　黑的暗无天日，恐惧的无以复加，活着与死亡有何分辨也搞不清楚，这就是人已经傻了。

　　文静把沈一凡他们带到了干部楼，这里是相当一级的军官才有资格居住的病房，据说是最低也要少校以上。如果不是钟婉晴的特殊关系，沈一凡他姑妈到这里转一圈都会给门口的警卫拦下，不要说住在里面了。

　　文静可能已经是这里门卫熟悉的面孔，不但不阻拦，还给她敬礼。省厅特勤处，那也不是一般的单位，特勤处能当上副处长的，自然更不是一般简单的人物。

　　沈一凡他们给拦下了，还用手持探查器吱吱地在身上描了半天，可能这是该有的规定动作，文静没有提出异议。

　　这一切通过之后，沈一凡他们就走进了这安静的世界，来到了三楼走廊角上的一间病房。

　　这是病房，里面的仪器设备会告诉你，没有走错房间。

　　可有不像病房，里面是三套间，小会客室，陪护室和病房。

　　这样的设施和条件，大概起步就要将军一类的人物才有资格进来住吧。

　　文静点了点头，沈一凡吐了下舌头。

　　看到有人来了，钱汉就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钱叔，怎么是你？”沈一凡应该知道钱汉会出现在这里的，但猛一抬头发现是他，还是不禁这样问了一句。

　　钱汉的脸上手上都有包扎和帖敷，可见他也是受伤者。

　　“进去吧，你姑妈就在里面。”钱汉没有急着说他自己的情况：“她不一定认得你们，现在除了我，谁都不认。连医生护士都不让靠近。”

　　沈一凡他们摄手轻脚地走进了病房，沈家君闭着眼睛靠在高枕上，半个脸包扎着，双手全是绷带。

　　“家君，小凡他们看你来了。”钱汉语气温和地在沈家君跟前说了这么一声。

　　沈家君猛地睁开眼睛，死死地盯视了沈一凡他们几位一眼，然后就无声地双眼豆大的泪水往下流，张开嘴巴半天合不拢，那手挥动着死劲地拍打着自己的胸部，就像是有一股浊气喘不上来一样的痛苦。

　　“家君。你连小凡、黛黛也不认得啦？”钱汉见沈家君这种状况，就坐到她的枕边：“不怕，不怕，我在这哪。“沈家君马上就把她的头埋进钱汉的怀里，这才逐渐趋于平静。

　　”你们坐吧。你姑妈不想见人，一见到人就这样拼命地敲打她自己。“钱汉说：”现在只有我她肯接受，谁都别想走近她的跟前来。“

　　钱汉说，沈家君是重度烧伤，腰部以下烧伤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可能小腿部位还要做植皮手术。好在她的脸部还没有烧伤，身体的上面部分就是双臂灼伤的有些厉害，其余部位都还好。

　　”那……姑妈的大小便都得有人服侍，这哪成啊？“傅尔黛听说沈家君腰部以下已经百分之七十重度烧伤，马上就想到了女人最为尴尬的事情。

　　”这有什么办法？原来钟婉晴姑娘给请来个保姆的，昨天她一苏醒，那保姆一近前，家君就死拽着人家的头发往死里扯，弄得杀猪似的，把人给吓跑了。“钱汉脸一红说道：”现在只有我，给她接屎、接尿、擦洗她那里……她才乖乖的……。“

　　沈一凡和傅尔黛等人一听都有些懵懂了，这是一种什么状况啊。

　　特别是沈一凡和傅尔黛两人，他们知道姑妈沈家君还是个老姑娘，能让钱汉给她擦洗屁屁，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况，他们想都不敢想，脸上不免露出十分不解的神色来。

　　这是姑妈犯傻的时候啊，钱汉在这种时候不是趁人之危吗，这种行为能够饶恕吗。

　　”我来服侍姑妈。“傅尔黛有些生气了，姑妈这么位老姑娘，保持清誉了五十多年，今天不能毁在眼前这位粗眉阔嘴的男人手里：”我来！“傅尔黛把钱汉往旁边一拉，自己把沈家君的头抱了过来。

　　沈家君睁开双眼，怒目而视，紧接着就拽起傅尔黛的头发往死里扯拉。

　　傅尔黛这下给拽扯得呲牙咧嘴，疼得眼泪直流：”姑妈别这样，我是黛黛啊……。“

　　”姑妈，放手啊！“沈一凡为姑妈担心，更心疼老婆。

　　沈一凡和施奋志两人赶快上前帮忙掰手的掰手，护头的护头，文静还跑到另一边去抱着沈家君的身体往旁边挪，大家使出所有的手段，还是没能把傅尔黛从沈家君的手中解救出来。

　　”家君，家君，你听我说，我是钱汉，我会保护你的。“钱汉温和地跟沈家君说话，还把他的双手伸到沈家君的眼前：”来，把你的手给我，我来照顾你。别怕，别怕哈。“

　　果然，沈家君看了看钱汉的脸，就抓住钱汉的双手，好像是终于有救了的那种眼神和非常依赖的听从了钱汉的安排。

　　这一场纠缠下来，不得不让沈一凡他们相信，目前的情况下，也只有钱汉能充当起服侍沈家君的角色。

　　”小凡，黛黛，钱叔我……今天就跟你们坦白了吧。“钱汉也知道刚才傅尔黛的举动和沈一凡的眼神的含义，就说道：”我孤身来越州这几十年，没有跟一个女人好过，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要跟别的女人成家立业。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看到你们姑妈的第一眼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们的姑妈了。我不是异想天开，也不是想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就是这心里……。”

　　钱汉说到这里也有些泪花闪闪：“你姑妈也知道我的这心思，可我就是走不进她的心里去。你姑妈一生清誉我懂，我不会毁了她保持五十多年的清誉和名节的。这次她能给我一个服侍她的机会，也不枉我喜欢她这一辈子。等到她脑子清醒了，还是不能接受我钱汉，我会心满意足地从她的身边走开。如果经过这一次磨难，你姑妈能接受我钱汉，那你们姑妈的这后半辈子就由我来照顾吧。希望你们能接受我。”

　　钱汉的这一番话，比刚才听到沈家君让钱汉替她接屎、接尿、擦屁屁还要让沈一凡和傅尔黛他们震惊。

　　原来，眼前位，还是痴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