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没睡会儿？”

　　早晨起床，从卫生间出来时，沈一凡看到傅尔黛从楼梯上下来，黑眼圈非常明显，就这样关切地问了句。

　　“谁像你，没心没肺的，呼噜打的比拖拉机好不了多少。”傅尔黛横了沈一凡一眼这样说道，还有一丝嘲笑之色。

　　“我会打呼噜吗？不可思议。”会不会打呼噜，呼噜打的跟拖拉机差不多，沈一凡不敢肯定。嗜睡这一点却让沈一凡深信不疑。

　　五年前，沈一凡曾经一度就是没日没夜地睡不着，只要一挨枕头，头脑就特别灵清，脑海里就像是演电影一样，翻来覆去的就是以前生活中的许多清晰画面，有时候还会惊恐地从床上突然弹起。看着窗外天开始发白了，还是没有一丁点睡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又支撑着新的一天生活，结果还是把自己给折腾进了疗养院。

　　睁圆着眼睛看夜空，朦胧着眼睛辨是非，心灵深处总有一种声音在呼唤着：沈一凡，你还有未来吗？你的眼前一片黑暗，你活的什么劲？

　　那两年，沈一凡他自己感觉活得就像只老鼠，白天不想睡，晚上更精神，唯一的希望就是在寻找着一种最符合自己性格逻辑的方法，把生命给结束在终点上。药给人灌了进肚子里不少，针也认给扎了无数，都没有能够把沈一凡从绝望中给拉回来。沈一凡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突然失去生命的循环，点死穴，只要在某个时点准确地点到某个穴位，就会像把时钟给停摆了一样，生命就会嘎然而止。

　　“你是不是在找死穴？”有人突然在沈一凡身后这样怪怪地问他。

　　沈一凡回过头来看来人，好像有些印象，可是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很难及时剪接起来：“你是谁，好像见过，今年多大年纪了？”

　　“小饭桶，我今天就是来教你最后一招，点死穴。”白胡子老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激动还是悲哀，他只是木然地把他要说的话给说了出来而已：“人活着很难，不想活很容易。你现在连我都记不得了，你还能记得住我教你点的穴吗？”白胡子老头说着话突然在沈一凡的左胸上猛一戳点，沈一凡真的像停止了钟摆一样，眼前一黑，就无声无息地躺下了。

　　沈一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时分，白胡子老头在他身边守候了整整一天一夜。

　　“白胡子老头，怎么是你？”沈一凡的脑海里所有的记忆碎片全部拼接成功，他发现他的爷爷沈宝根就坐在他的身边，那干枯皮厚却温润的手就搭在他的脉搏上。

　　“小饭桶，你已经死过一回了，感觉如何？”白胡子老头沈宝根眼睛里明显有些湿润。

　　“太恐怖了，爷爷，那悬在高空中飘荡，没着没落的感觉太恐怖了。”沈一凡紧抓着白胡子老头的手说道：“爷爷，你对我是不是特失望？”

　　“我等你一年多，想让你自己站起来，可还是让我失望地等候了一年多啊。想死，是不是很容易？”沈宝根放开了切脉的手，抹了抹他自己眼睛后继续说道：“医生能拯救他人也要学会拯救自己，要是不想活非常容易，手指轻轻一点就交待了。要不要爷爷把这最后一招点死穴也教你？”

　　“爷爷，我已经明白过来了。你教我吧。”沈一凡想把爷爷的手法全部承接过来，这是爷爷在自己身上所寄托的厚望。爸爸妈妈的离去，对爷爷的打击不会比自己小，爷爷都能坦然面对，为什么我不能呢。

　　“好，爷爷教给你，你记住穴位、力道、时点和解救的穴位、用时和力道，相辅相成。”沈宝根看了一眼斜阳照射在窗台上的影子后继续说道：“这个时点是这个位置，用三分力道。解救是这个位置，要用四分力道，如果想一刻钟苏醒就默数三下点解救穴，默数十下是一天。记住，要是过了这个数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人体中最有效的是八大死穴，各穴各道，各时各法……。”

　　沈宝根边讲边比划，让沈一凡认真记忆，最后说道：“要不要在爷爷身上试试？”

　　沈一凡一把将沈宝根搂进自己怀里，有些哽咽地说道“爷爷，我记住了。”

　　沈一凡很想在爷爷面前大哭一场，把这两年来憋在心里的苦楚全部给倒出来，可是爷爷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他小饭桶的痛哭流涕的模样，沈一凡强忍住了。

　　“好，我的小饭桶又活回来了。”沈宝根脸上这时才有了灿烂的笑容：“人想活得命久，就要学会倒头便睡。记住，该睡时天塌了与我无关。”

　　沈宝根走的时候，除了让沈一凡学会倒头便睡，同时还告诉沈一凡，这之后的三年里，沈一凡可能会有些迷糊，是沈宝根暂时封住了沈一凡的几个要穴，以防小饭桶再次犯浑。要冲破这几道要穴，就得沈一凡不断地磨砺自己，让沈一凡记住：“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容易，要学会“荣辱不惊，难得糊涂”不易。

　　沈一凡知道，是爷爷沈宝根用点穴法把他从死亡线上给拉回来的，这三年来，也是爷爷沈宝根让自己脱胎换骨的三年，爷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这小饭桶的未来，难道爷爷现在生气也是为了……，爷爷的形象再次在沈一凡心里高大了起来。

　　“难得糊涂。”沈一凡想起爷爷沈宝根的话，就脱口而出。

　　“嗤，你糊涂还难得？”傅尔黛的目光又落在沈一凡变形的裤衩上，微笑着说道：“糊涂人，你就穿着裤衩上班吗？”

　　“哦，我很快的。”沈一凡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身子穿着短裤衩，旋即跑回自己的小卧室打理整装。

　　“今天我们先去医药公司看看，然后回总公司帮我爸那里的事理一理。”傅尔黛在交待今天的行程：“中医院那边让爆米花和柳仁昌过去盯一下。”

　　沈一凡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就从卧室里伸出头来跟傅尔黛说道：“哦，昨晚田广浩和柳仁昌都给我发来微信，说是这两天要请个假，我还没来得及跟你领导汇报。今天就由我给你当司机吧。”

　　傅尔黛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沈一凡来回扫瞄了一通，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没说。扭着动感十足的大屁股走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