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这一切都是有惊无险,崇殷最终还是吹响了玉萧,控制住了冥渊苍龙。而殷墨也没有继续捣乱。
若是崇殷三人真的死在这里,那么大云王朝和神墟峡谷的怒火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崇殷三人渡河之后,死死的盯住了殷墨,若是目光能够杀人的话,只怕殷墨早已死无全尸。
不过双方都没有将这冲突升级,各自一声冷哼后选择了继续前行。
苏瑞依旧走在最前方,引领众人缓步向前。
他们很快进入了密林之中。
众人的脚落在地面的枯叶上,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踩在厚重的积雪上一般。
眼前的这片密林,古树参天,光怪陆离,地上的枯叶厚的让人难以想象。
这很合理,毕竟道陵中人迹罕至,而这里似乎更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众人不敢放松警惕,尤其是得知这片密林深处曾经传出能够乱人心智的琴声之后。
密林并不死寂,各种鸟鸣兽嘶的声音不断响起,似乎因为苏瑞等人的到来而受到了惊吓。
不过密林中最是难辨方向,尤其这里的古树粗壮之极,几乎完全遮蔽了天日,并且此时又是晚上。黑黝黝的密林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觉。
“你会不会觉得等天亮了再进去会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上官凌风有些犹豫的向着苏瑞说道,人对黑夜有一种天生的恐惧,他们身为修者,最多能够淡化这种情绪,却并不能彻底的消除。
可是当黑夜和一处未知的神秘之地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心中的这种恐惧,无疑会被重新放大。
苏瑞看向了众人,似乎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可是就在这时,崇殷忽然向着上官凌风冷声说道“你不会是害怕吧”
听到这句话,上官凌风脸上一阵青红交加,不过嘴上却是冷哼道“害怕哼,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我只担心有人不适应而已”
崇殷冷笑不语,可是被他这么一激,众人脸上方才的犹豫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傲然之极的脸。
仿佛面前的黑暗对他们而言,完全算不上个事儿。
苏瑞心中感觉有些好笑,不过他还是有些认同上官凌风的说法。
虽然与众人相比,他对黑夜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可是对于未知的环境,他还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可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众人脸上忽变的神情。
他心有所感的回头看去,立刻看到了密林深处那一轮忽然出现的明月。
他彻底愣住了。
明月没有出现在天空,而是出现在了密林之中。这一幕实在是怪异无比。
并且,这也有些不合常理。
即便密林深处有这样一轮明月,可是经过纵横交错古树的阻挡,光芒也不会这样完整的传到众人的眼中。
可是此时此刻,苏瑞眼中的这轮明月完整无缺,那皎洁的光芒完全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挡。
这绝对是一件怪异到极点的事情。
可是,人就是这样的复杂,明明知道怪异,却无法遏制心中的好奇。
上官凌风再次开口,可是这一次却是一反常态的说道“赶紧过去看看吧”
那语调中的急促,显示出他迫不及待的心情。
月在林的确是一种异相,可是众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乃是天地重宝出世时,往往会有异相伴随。
而这里又是道陵,本就是机缘遍地之处,产生这样的联想无疑是极为正常的。
看到苏瑞还在犹豫,崇殷竟是冷哼一声,随即和云泽云奕三人率先迈开步伐,向着那轮明月所在走了过去。
上官凌风沉不住气了,有些急切的说道“你还犹豫个啥”
苏瑞皱了皱眉头。他总觉的这轮明月出现的时机太过诡异,如同感受到了众人心中的犹豫一般。可是他转念一想,他们本就打算通过这片密林,那么无论是否有诡异之处,他们都要想办法客服。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向着众人点了点头道“我们也进去,不过,务必要小心一些,等下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冲动”
众人点了点头,可是苏瑞能够看出,只有月影萱和殷墨真正将他的这句话听了进去。
至于上官凌风和王泉,早在他前半句话说完之后就已经迈开了脚步,生怕走的慢了那绝世重宝被人捷足先登一般。
反倒是曲陵,选择跟随在苏瑞三人的身后。
有句话叫做望山跑死马。
此时众人的感触与之无比的相似。那明月似乎就在眼前不远处,可是他们都已经走了个把时辰了,似乎依旧没有拉近和其之间的距离。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已经走出了不短的距离,尤其是在那种急切的心情支配下,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
什么时候能够来到明月的近前尚还未知,可是有一件事已经成为了事实,那就是他们已经彻底在密林中迷失了方向。
此时此刻,唯一给他们指引的就剩下了这轮明月,换句话说,除了继续走下去,他们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不过这种时候,众人的心神早已被那轮明月所吸引,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迷路不迷路的事情。
苏瑞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却也知道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约莫又行了两个时辰,众人终于拉近了和明月的距离。
紧接着,纵横交错的古树忽然突兀的消失不见,视线瞬间开阔。几人也终于得见了那轮明月的真容。
一座数十丈高的石碑矗立远方,石碑通体光滑如境,几人看到的明月就在那石碑之上。
他们本以为那是天上明月的投影,可是仔细观察之后发现并不是这样。
眼前是一片没有半颗古树的开阔地带,他们能够清晰的看清楚夜空中的一切。
空中的确有月,可是那轮月却不时的隐于黑云之中,并不像石碑中的那轮月始终璀璨。
那应该是向前其中的某种发光之物。苏瑞心中做出了如此的判断。只是,依旧无法解释为何月光能够无视树木的遮挡,完整的呈现在众人的眼中。
片刻后,几人来到了石碑的近前,抬头望去,发现了石碑上方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天音月宗。
难道,这石碑所代表的是一处宗门
可是,他们并没有在这石碑的周围发现宗门的痕迹。即便是当初发生过某些不为人知的灾难,宗门早已被毁去,可是也不至于丝毫不留痕迹吧。
再说了,这完好无损的石碑又要怎么解释
疑惑瞬间充斥了众人的心中,可是他们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在石碑的周围查看,丝毫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不过看到天音二字,苏瑞忽然想到了之前从密林中传出的那道琴声,他隐隐的觉得那琴声和这里应该有某种必然的联系。
似是感应到了苏瑞心中所想一般弦声骤响,如山石崩裂,场中刹那间被肃杀之气所充斥了。
众人面色猛然一变,随即齐齐向着如镜的石碑看去那琴声,就是从石碑里发出。
琴声响起之后,石碑里的那轮明月忽然变得越发皎洁明亮,随即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离碑而起,向着天空中升腾而去。
片刻后,竟是悬挂在了夜空之中,化为了真正的明月
之所以用真正二字形容,乃是因为夜空中之前的那轮若隐若现的月,此时已经彻底的杳无踪迹。
而石碑中升起的那轮月,则是成为了夜空里的唯一。
眼前的一幕,彻底撼动了众人的心神,他们不由自主的聚在了一起,似乎这样才能够略微安心。
不知何时,琴声骤变,变得更加凌厉和肃杀,众人的脑海之中仿佛浮现出了金戈铁马。
高超的琴艺,能够让人忘记时间,忘记空间,忘记自己,忘记一切,心随琴动,意随韵行。此时此刻,众人就真正见识到了这样的境界。
只不过,这似乎不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因为片刻之后,很多人的双眼之中,攀爬出一抹令人心悸的血红。
他们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和沉重,似乎受到琴声的影响,如同置身于战场般,浑身热血沸腾。
苏瑞依旧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上一次他是借助了星灵玉才脱离了琴声的影响,而这一次,或许是有所提防,他竟是凭借着平静的心成功抵御了琴声的魔力。
他很快察觉到了众人的异常,于是高声喝到“静心凝神,不要被迷了心智”
可惜的是,他的声音虽响,可是却未能将众人从当前的状态中惊醒,他们一个个的双目,变的越发血红。
苏瑞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毕竟上一次,殷墨和上官凌风可是听到了月影萱的惊呼就已经能够转醒了。
然而此时众人对他的暴喝声却根本无动于衷。
苏瑞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立刻落在了月影萱的肩膀之上,他猛然用力,晃动了月影萱的娇躯,同时口中暴喝道“萱萱,醒醒”
可是月影萱不但没有转醒,反倒猛然抬头看向了苏瑞,目光中的红芒,变得妖异之极。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清鸣,巨大的冰鸾虚影忽然在月影萱的身后浮现,随即,月影萱猛然向着苏瑞挥出了一掌,在后者猝不及防之下正中他的胸口。
苏瑞踉跄着向后退去,刹那间,身上布满了一层白霜。
他睁大了眼睛,震惊才刚刚升起,紧接着,耳边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利剑出鞘的轻吟。
苏瑞的一颗心,刹那间沉到了谷底。
疯了
所有人都在那琴声的影响下疯了。
战斗忽起
令人措手不及。
好在,并非每个人出手的对象都是苏瑞。
确切的说,他们根本毫无目的,只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向着距离身边最近的人出手
一场混战,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发生了。
并且因为心智被控制,每一个人的出手都是毫无保留。
苏瑞的对手是月影萱,他知道月影萱很强,可是与之交手不过片刻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
他使劲浑身解数,本打算尽快的制住月影萱,可是悲催的是,他不但没有做到这一点,反倒在较短的时间内连中对方两剑。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月影萱受琴声控制,不辩敌我,可是苏瑞出手却颇有顾忌。
他一边与之交手一边不停的大喊,并没有放弃用声音唤醒对方的打算。
可是苏瑞并没有注意的是,他此时完全处于下风,正不断的向后退去而他的身后不远处,就是崇殷和云泽两人的战圈。
场中的战斗变得惨烈之极,空气里充满了血腥的气味。
苏瑞向着周围一瞥,发现这才短短的一会功夫,每一个人的身体上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剑痕,鲜血染红了衣衫,可是偏偏他们似是对此毫无感觉,依旧不停的向着对方挥动手中的剑。
苏瑞立刻意识到,若是不能想出办法阻止这场混战,那么这些人估计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他荡开了月影萱刺出的长剑,目光落在了那块光滑的石碑之上。他认为这琴声的来源既然是这块石碑,那么只要毁了石碑,应该就能阻止琴声继续传出。
他将长剑交到了左手,抵挡月影萱的剑,同时右手落在了腰间天影的剑柄之上,同时就准备发动星闪。
可是就在这时,他浑身一震,双目猛然睁圆。
一点寒光噗的一声从他左胸口冒了出来,刹那间化为了一道流光,带起了一串妖异之极的血花。
竟是一把长剑穿过了他的身体,透胸而出。
紧接着,又是“噗”的一声,这一次刺入苏瑞右胸的,是月影萱的长剑。
这两剑一左一右,全部是透胸而出,完全断绝了所谓心脏在左在右的那一丝侥幸。
苏瑞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化作了一抹艰难而无奈的笑容。
紧接着,左胸的长剑忽然被抽了出去,他的胸前立刻血流如柱
他的身形一阵踉跄,可是因为右胸的那把剑,始终没有倒下。
月影萱眼中的血红的光芒忽然猛地凝滞了,紧接着,目光一阵剧烈的颤抖。随之颤抖的还有她的手,她的娇躯。
她的面色忽然变得极其痛苦,紧接着,血红的双目中忽然有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冰鸾虚影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嘶鸣,嘶鸣声落下,月影萱眼中的血红怦然溃散。
她的意志恢复了清明
泪水却夺眶而出。
她一把将摇摇欲坠的苏瑞搂入了怀中,目光颤抖的盯着苏瑞胸前的伤口,随即她伸出了一只手,落在苏瑞的左胸之上,似乎想要堵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可是,鲜血却很快顺着她的指缝流出。
她微微张着嘴,喉间却无法发出半点的声音只是眼中的懊悔,强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苏瑞的一只手落在了月影萱的玉臂之上,他有些艰难却有坚定的说道“快,快点破坏那座石碑,阻止琴声”
看到月影萱一脸伤心欲绝的摇了摇头,苏瑞连忙说道“我没事,死不了,快去,晚了就真来不及了”
对于苏瑞的话,月影萱第一次表现出了怀疑的态度。尽管她知道苏瑞拥有不死玄狼那变态到极点的恢复能力,可是她却不认为苏瑞真的是不死的。
尤其这两把剑,都是透胸而出,其中一把,必是刺透了心脏。
心脏被刺穿了还能没事
即便圣魂不死玄狼真有这样能力,月影萱也不觉的以苏瑞现在的修为能够达到这种境界。
看到月影萱还在犹豫,苏瑞有些着急的说道“萱萱,你要相信我快去。”
月影萱深吸了一口气,泪眼婆娑的望着苏瑞,沉声说道“如果你骗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这句话,将一脸苦笑的苏瑞轻轻放在了地上,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光滑的石碑之上。
她身上荡起了恐怖至极的气息,头上的三千青丝在空中狂乱的飞舞,一身白裙不断鼓动,声势有些骇然。
并且,恐怖的气息下满是强烈到极点的杀意苏瑞愣住了,没想到月影萱竟然对一块石头动了杀机。
其实月影萱此时对于这块石碑已经恨到了极致,若非被这石碑发出的琴声迷了心智,她怎么会将长剑刺入苏瑞的胸口
所以她此时心中所想的,就是要将这块石碑碎尸万段
下一刻,月影萱身后的冰鸾虚忽然变的狂暴之极,如同被点燃的熊熊烈火一般。伴随着一声嘶鸣,她猛地向着那石碑冲去,带起了一阵狂猛的飓风。
直到这时,苏瑞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方才焦急之下,他忘记将天影交给月影萱了,并且此时此刻,她的长剑还在自己的胸口
手中没有兵器,攻击力无疑会下降很多。
苏瑞变得有些担忧起来,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月影萱距离那石碑越来越近的身影,不知对方能否成功阻止那琴声的肆虐。
月影萱的身形已经变的模糊之极,似乎和那巨大的冰鸾融为了一体,苏瑞知道,接下来的这一击必然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冰鸾终于来到了石碑的近处,眼看就要和石碑接触了,成败在此一举,苏瑞的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睛猛然睁圆,似乎见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甚至他原本半躺在地上的身子也忽的一下坐直了,仿佛方才受到重创的根本不是他一般。
哪有什么石破天惊石子入水还带起水花飞溅的声音,可是那恐怖的一击,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带起。
那只冰鸾,竟是直直的冲入了石碑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当然,真正消失的,是月影萱。
苏瑞以为自己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连忙摇了摇头,并且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可是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依然没有看到月影萱的身影。
只剩下那光滑入境的石碑,完好无损的矗立在原地,石碑上的天音月宗四个字显得越发刺眼。
就在这时,琴声停住了
不但琴声停住了,天上的那轮明月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后,忽然四分五裂,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石碑之中。
明月重归石碑之上,苏瑞发现,天上原本的那轮月,竟然重新从黑云中浮现而出
所有的打斗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眼中的血红消失之后,就是一阵懵逼的大眼瞪小眼。
他们呆滞的目光一会落在自己手中染血的长剑上,一会落在自己身上鲜血外溢的剑痕上,面色逐渐变的精彩起来。
半响之后,有人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苏瑞后者的右胸处,还插着一把长剑殷墨的瞳孔一阵猛烈的收缩,因为他认出那是月影萱的剑。
他连忙向着苏瑞冲去,可是刚走了两步身形竟是一个踉跄,随即干脆利落的栽倒在地。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受的伤,好像也轻不到哪里去。他艰难的从地上坐起,一脸怒气的向着上官凌风瞪了过去,不过看到对方身上同样纵横交错的剑痕,怒气渐消,眼中浮现出满意。
就在这时,场中传来了一声清晰之极的声音。
“噗”
众人闻声望去,却是苏瑞拔出了右胸的长剑。鲜血一下喷出老高,随即被眉头紧锁的苏瑞用手按住。
殷墨艰难的来到了苏瑞的面前,急切的问道“挺得住吗”
苏瑞一脸苍白,微微点了点头。
殷墨随即有些庆幸的说道“还好是右边,否则的话”
话声戛然而止,他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苏瑞的左胸。那里有一道清晰可见的伤口,此时虽然已经结疤,可是伤口周围早已被鲜血染红的衣衫已经清晰的说明了一切。
他将苏瑞缓缓扶着坐了起来,目光落在了他的后背,随即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苏瑞似是感受到了殷墨的情绪,闭着眼睛轻声道“不打紧的”
殷墨张了张嘴,忽然感到有些无语。这样的伤势根本就是必死的,这到了苏瑞的嘴里就变成不打紧了
“赶紧先疗伤,我胸前衣衫的那个玉瓶里有药”看到殷墨还在发呆,苏瑞连忙低声提醒道。
殷墨这才发现,周围的其他人已经原地盘坐下来,开始调理伤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连忙从苏瑞胸前衣衫里摸出玉瓶,在苏瑞的示意下,他将其中一粒塞进了对方的口中,自己也吃了一粒。随即开始闭目疗伤。
场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所以没有人发现,石碑之上的那轮明月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曼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