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灯牌熄灭,病床被缓缓推出。
陆朝川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注视着两个自己最放心不下的人。
“小少爷还在昏睡,等麻药的劲儿过去了就会醒。”医生解释道。
陆朝川握紧拳头,目光在那张幼小苍白的脸上定格。
臭小子,一定要给他醒过来!
叶小安睡得迷迷糊糊的,模糊看见几个车轮,猛地惊醒。
妈咪和小哲出来了!
“妈咪!小哲!”
她撒丫子就往病床跑。可惜人太小了,怎么蹦都够不到,急得她直冒泪花。
陆朝川看见了,俯身将她一把抱起。
“宝贝,妈咪没事,小哲也没事,等他醒了就能和你一起玩了。”
叶啾啾嘴唇泛白,牵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陆朝川再次愣怔,心里忽然放下一块大石头。
原来不知不觉间,病床上躺着的这个女人已经成了他心底深处的牵挂。
她若无事,他便安好。
朱老师因幼儿园有事先告辞了,承诺会配合一切调查和善后。
陆朝川让她联系陆宁,便不再理她。
事故查清楚前,不迁怒已经是他自制力极大的表现。
叶啾啾输了几瓶液便没事了,只是小哲一直没醒过来。
病房里,两大一小巴巴地守着病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
“妈咪,小哲什么时候能看我一眼啊?”
叶小安双手扒着床沿,睁得眼睛都疼了。
“快了,快了,医生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小哲一定会醒的。”
叶啾啾摸摸她的头,嗓子还有些干涩,不知是急的还是输血损耗太大。
“你先带小安去隔壁病房休息,我在这里守着他。”陆朝川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行,你自己身体也不好,别逞强。”
叶啾啾深知陆朝川的脾性,没多坚持,嘱咐了几句后带着小安离开。
不知最近是怎么了,他们几个人都和医院特别有缘,流年不利呐!
母女俩走后没多久,陆宁推门而入。
“少爷,消息都已经散出去了,愿意献血的已经统计了一份名单,发到您邮箱上了。”
“先不用管,舞台的事调查得如何?”
陆朝川神色一秒转变为冷酷,如果是意外,他可以大度地不去追究,只要小哲平安。
如果不是……他会让人知道,敢动他陆朝川的儿子要付出什么代价!
“目前只得出初步结论,舞台的塌陷处有人为破坏的痕迹。”陆宁声音低沉,“暂时还不清楚是否是针对小少爷。可小少爷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要针对他呢?”
“也许针对的人是我。”陆朝川悠悠地说道,黑眸寒芒毕露,“继续查!有新线索立刻向我汇报。”
“是,少爷!”陆宁面色一正。
“还有件事,找出当年代孕的那个女人。”陆朝川眸色沉沉。
“您之前不是说过,无关的人和事都不值得您费心吗?”陆宁愣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您是怕小少爷再出意外,有备无患?”
“知道还不赶紧去查!”陆朝川一个凌厉的眼刀飞了过去。
“好的!我马上着手去办!”陆宁一个激灵,正准备立刻出门,脚步一顿,犹犹豫豫地开口,“少爷,真的是叶小姐献的血?没准叶小姐就是当年那个……”
“叶啾啾?她怎么可能!”陆朝川想也不想地否认,“就她那个德行,我不可能下得去口。”
“呃,口?好的!我没有问题了!”
陆宁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陆朝川收回目光,坐回病床前定定地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陆圣哲。
他的种,自然像他一样智商优越,能力非凡,怎么可能和那个冒冒失失的女人有关。
不过,蠢女人有时候胆大包天的劲儿,还真有点像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走神间,病床上的陆圣哲眼珠动了动,悠悠醒转。
“啊……”他微弱地发出一个音,黑葡萄般的眸子里失去了往日的生气和光泽。
“臭小子,你怎么现在才醒!”
陆朝川噌地起身,速度之快、力道之大令人咋舌。
“父……亲……”陆圣哲的眸子里倏地有了焦距和神采,说话也多了几分力气,“您,您一直在守着我?”
掉下舞台的那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惊慌,向来运转快速的大脑瞬间死机。只剩下一个念头,父亲在哪儿?父亲会赶来吗?如果他死了,父亲会伤心吗?
此刻,他一睁开眼果然看到了父亲,却仿佛有些不敢相信。
父亲真的赶来了!还一直守护着他!
“不然呢?你死了,老子当年不就白辛苦了!”陆朝川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恶声恶气地训斥,“以后给我小心点,老子花了那么多钱让你上跆拳道和武术课,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对不起,父亲。”陆圣哲像往常一样低声认错,可是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雀跃。
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清晰地认识到,父亲对他的所有责备都是一种关爱。
“哼,知道就好,以后不许再让自己陷入险境,记住你是我陆朝川的种!”陆朝川大概是不习惯说安慰人的话,依旧凶巴巴的。
“父亲,我是你的种,我是你的儿子,我好高兴!”陆圣哲浅浅地展开笑颜。
“臭小子,撞傻了?医生不是说没撞到脑袋吗!”
陆朝川被他的笑打得措手不及,古怪地瞪着他,这是他亲儿子吗?是那个除了冷漠听话就是和他对着干的儿子吗?
“我感觉好多了,您放心。我高兴,是因为您爱我。”陆圣哲大着胆子说道,像一个普通的小男孩对着父亲倾诉情感。
“废话!你是我儿子!”
陆朝川眉头一挑,嘴角噙着一抹极轻极浅的笑意,伸手摸摸他的头,动作还有几分生涩。
他似乎从来没摸过陆圣哲的头,之前见叶啾啾动不动就摸头还嗤之以鼻,没想到感觉还不错。
“父、父亲!”陆圣哲激动得舌头打结,“以后可以多摸摸我的头吗?多抱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