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夕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出席的人也只有三个。

　　凌风，苏汀，还有季潇潇。

　　凌风本来是不打算请季潇潇出席的，可经过苏汀的解释，他对季潇潇和王渊的关系半信半疑，又不想让折夕少爷的葬礼过于冷清了，就提前给季潇潇发了通知。

　　苏汀最先到了葬礼场地，可凌风不在，事先准备好的棺材里也是空空荡荡。

　　季潇潇后脚也赶了过来。

　　她穿这样一身黑，脸色苍白，眼眶猩红，把本来就一头雾水的苏汀吓了一大跳。

　　“苏汀？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差一点给你吓死，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再配上这身衣服，简直堪比电影里的女鬼了！”

　　季潇潇有气无力地挤出一抹笑来。

　　她的目光错过苏汀，落在灵堂前的棺材上。

　　在那一瞬间，季潇潇觉得自己身上的气力仿佛突然之间就被抽走了。她的身体一僵，两条腿也像石化了一样。

　　苏汀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折夕不在里面。”

　　“不在？那个……”

　　“现在还不知道呢，我正要去找凌风，你要一起吗？”

　　“好。”

　　季潇潇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汀身后。

　　苏汀本以为凌风应该在殡仪馆的办公室，可殡仪馆的人却说凌风今早来过，却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苏汀的心里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最近的预感都很准，只可惜就没预感到过什么好事。

　　苏汀赶紧掏出手机打给凌风，第四遍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凌风，你在哪儿？棺材里为什么是空的？”

　　“小姐……折夕少爷……少爷的尸体不见了！”

　　“你说什么？！”

　　苏汀无比震惊地问道。

　　“尸体不是一直都放在医院吗？这才过了两天，平白无故怎么会失踪呢？”

　　“我已经询问过医院的工作人员，全都三缄其口，坚持自己一无所知。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的！”

　　“难道尸体丢了，医院不需要负责吗？”

　　“当然需要负责，可如果偷走尸体的人给医院的好处更多，医院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苏汀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打颤。

　　“到底是谁要这么做？折夕已经死了，难道连折夕的尸体也不打算放过？”

　　“裴褚然那个人渣！我现在就过去崩了他！”

　　“凌风？！喂？喂？”

　　电话被凌风挂断了。

　　苏汀的大脑嗡的一声空白下来。

　　“苏汀，折夕的尸体不见了对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潇潇急得满脸通红。

　　苏汀什么都不肯告诉她，不肯告诉她是谁杀了折夕，现在折夕的尸体都被人偷走了，可她还是不打算告诉自己。

　　“你到底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苏汀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你问我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答案！”

　　苏汀低吼着喊出了这句话。

　　“我一直以为伤害楚靖楠和杀害折夕的人都是裴褚然，我一直是这样以为的，甚至不惜开枪废了裴褚然的腿！可现在有人告诉我，裴褚然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相信谁呢？！”

　　女人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这段时间一起来积攒的压力和痛苦排山倒海一样袭过来，击得她几乎崩溃。

　　她何尝不想痛哭一场，何尝不想做回从前那个肆意张扬、无忧无虑的苏汀，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能硬扛过去。

　　季潇潇也是一脸的惊讶，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苏汀刚刚说，她本以为裴褚然是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可现在似乎又推翻了自己的推测，那就是说裴褚然并不是真正的凶手……

　　那凶手会是谁呢？谁会痛恨折夕痛恨到不惜偷走他的尸体呢？

　　“不行，我不能让凌风去找裴褚然，不行……”

　　苏汀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跟着就奔出了殡仪馆。

　　“苏汀！你等等我！”

　　季潇潇紧追着她离开了。

　　苏汀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季潇潇总算是赶在车子开走前追了上去，不由分说地坐上了车。

　　“你跟着我干什么？”

　　季潇潇抚了抚胸口，却对着司机说了一句。

　　“师父，去鸢尾别墅区。”

　　“好嘞。”

　　司机师父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就迅速驶离了殡仪馆。

　　苏汀本来还试图把季潇潇赶下车，可她刚才跑得太急，这会儿安静下来，胃里又开始阵阵作呕。

　　她痛苦地弯着腰，把手臂搁在自己的胃上。

　　“你怎么了？”

　　季潇潇有些紧张地问了一句。

　　“没事，你别理我。”

　　她咬着牙，试图忍过这阵呕吐感，可车子越开越快，反倒让苏汀更加难受了。

　　“师傅停车，请停车！”

　　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

　　苏汀奔出车门，蹲在树根旁剧烈地干呕着。

　　她没吃什么东西，能吐出的东西不多，吐到最后只剩了些酸水出来。

　　季潇潇留在车上，眼神却越来越震惊。

　　等苏汀吐好了重新回到车上，季潇潇赶紧从自己的手包里取出了一片湿巾。

　　“谢谢。”

　　苏汀拿过湿巾，擦了擦嘴角，脸色也总算缓解了一些。

　　“两位，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可以了，麻烦师傅。”

　　苏汀靠在车座上，用手抚着自己的胃。

　　季潇潇很想问问她是不是怀孕了，可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苏汀上一次怀孕的时候，因为自己和林玉镜捣乱，险些就流产了。

　　所以季潇潇是最没有资格询问苏汀是不是又怀孕了的那个人。

　　可季潇潇不敢问，苏汀却反倒先问了一句。

　　“你就没什么话想问我吗？”

　　季潇潇微微一愣，随即说道。

　　“我以为你想让我问。”

　　苏汀苦笑一声。

　　“你这么聪明，其实问不问我都没什么影响。我确实是怀孕了。”

　　季潇潇的手指渐渐收紧。

　　“是裴褚然……还是楚靖楠的？”

　　“你猜呢？”

　　季潇潇抿了抿嘴唇。

　　“我猜不到，虽然我是个旁观者，可我没有那个能耐能把所有的事都看进眼睛里。”

　　苏汀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她看着季潇潇，却只觉得恍如隔世。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不是和季潇潇有过从前的种种纠葛，她绝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女人会做出那些疯狂又可怕的事。

　　“季潇潇，或许我明白折夕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了。”

　　季潇潇猛地一愣，对着苏汀眨了眨眼，似乎是想听听她口中的理由。

　　“想知道吗？可我不想说。”

　　苏汀坏坏地笑了笑，怼得季潇潇一阵叹息……

　　车子渐渐行驶到有些偏僻的山间小路上。

　　这就意味着距离裴褚然的别墅不远了。

　　苏汀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害怕看见裴褚然，看见他身上的伤。

　　她该如何补偿他，如何向他道歉呢？

　　“苏汀，你打算怎么阻止凌风？”

　　“凌风伤不了裴褚然，你还不如问我怎么救下凌风。”

　　“裴褚然不是夜亦枝，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的。”

　　“曾经不会，现在……”

　　“怎么？你还是怀疑裴褚然是杀害折夕的人？”

　　苏汀不说话了。

　　可季潇潇却笑了一声。

　　“你看，这就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你的原因，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是我。”

　　苏汀忍不住撇了撇嘴。

　　季潇潇知道她不服气，随即说道。

　　“裴氏是从黑道洗白过来的，用了足足几十年才彻底摆脱了黑道背景。裴氏立了新的家规，族长必须立下重誓，绝不会再重回黑道，滥杀无辜。当年他为了救你杀了人，已经犯了大忌讳，裴褚然不会再杀人的，至少不会简简单单的感情纠葛杀人。”

　　苏汀紧紧皱眉。

　　“重誓？什么样的重誓能约束裴褚然这样的人？”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父母早死，子孙殒命之类的。”

　　季潇潇说得云淡风轻，可苏汀却听得心惊胆战。

　　她知道裴褚然一向重视家人，也不知道他当初开枪救下自己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想过这些诅咒会成真呢？

　　就在苏汀感到无所适从的时候，裴褚然的别墅总算是到了。

　　两个人出发的时候明明还是晴空万里，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天空却已经多了一大片阴霾，隐隐约约似乎还有雷声传来。

　　苏汀心里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两个女人下了车，拼命往别墅里面跑，可守门的保镖却拦住了苏汀。

　　“你们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吗？让我进去！我有急事找裴褚然！”

　　守门的保镖根本不为所动，他们当然知道苏汀是谁，可零几天前下了命令，谁都可以到别墅，只有苏汀，绝对不可以再踏进别墅半步！

　　一个是自家老板的前妻，一个是别墅里管事的管家。

　　听谁的话自然不用多想。

　　苏汀见他们不肯让路，一把拉住季潇潇的手腕，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前。

　　“不让我进可以，让这位女士进总可以吧，她可是裴褚然的初恋！”

　　季潇潇瞪圆了眼睛，她倒是没想到苏汀会拿自己当鸡毛令箭。

　　两个保镖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