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走了，还带走了季潇潇和折夕签订的合约。

　　临走的时候，他从口袋里取出了几支解药药剂，丢在了季潇潇面前。

　　“既然合约的时间还有两个多月，我给了你三份解药，应该足够了，三个月后，我不想再在这栋公寓里看见你！”

　　这是凌风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季潇潇望着地上的解药，身体颤抖地更厉害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折夕为了她竟然已经想得如此周到，连苏汀的解药都给他配了出来。

　　那个小子是真心实意想和她在一起，也是真心实意待她好的。

　　季潇潇很想哭，可想着想着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忽然明白，上帝为什么要如此匆促地把折夕带走，因为她根本不配拥有他。

　　女人的笑声悦耳如银铃，可偏偏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直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王渊突然有了些意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季潇潇正跌坐在自己身边。

　　她明明是在笑着，可王渊听着那悦耳动听的笑声，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知道她在难过，也知道她心中藏着很多秘密，他很想抱一抱她，很想给她安慰，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

　　一阵眩晕感袭来，王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脑袋一歪，再一次晕了过去。

　　季潇潇笑了很久，笑得浑身脱力，这才冷静了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一直昏睡的王渊身上。

　　其实季潇潇完全可以跟凌风解释，说王渊只不过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会把人放进来，纯粹只是想表示感谢。

　　可她始终都说不出口，她害怕凌风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去下面陪伴折夕？

　　季潇潇这个人已经习惯了自私自利，不管过了多久，这都是她骨子里的本性。为了折夕，她已经违背了一次本性，等冷静下来的时候，她似乎再也没有勇气去做那么傻事了。

　　可其实她心里也明白，活着或许会比死了更加痛苦，可她的小泷……她只要想到小泷，就觉得自己只要苟延残喘地活下去，总有一天她还有机会和小泷见面。

　　她不想就这么死了，所以她在心里一次次对着折夕道歉，一次次地祈祷折夕能在天上多等她一阵子，等小泷长大了，她一定会去找他的。

　　这一次，她会老老实实地留在他身边，不管是三个月，三年，还是三十年，没有人能再把他们分开了。

　　季潇潇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用力抓住王渊的脚腕，把人拉到了客厅中央。

　　她实在没有力气把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男人抱上沙发，只能取来一条厚毛毯铺在客厅的地毯上，然后把王渊拉上去休息。

　　王渊的鼻子里有血流出来，看上去伤得不轻。

　　她茫然地替他清理伤口，又胡乱找了些云南白药喷在了他的鼻梁上。

　　季潇潇就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静静地等着王渊醒过来。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时间一点点过去，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止它的流逝。

　　直到夜幕降临，王渊才悠悠转醒。

　　男人醒过来后，被自己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还不敢用手去揉。

　　季潇潇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他，忍不住被他狼狈的样子逗笑。

　　“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王渊这才发觉的季潇潇坐在他身边，心里竟然还划过一丝喜悦。

　　“你怎么坐在地上？不凉吗？”

　　季潇潇摇了摇头。

　　“不凉，这地毯很厚实，我经常坐在这里看电视，或者是看书，很舒服。”

　　王渊忍不住轻笑一声，却又牵动了伤口，哎呦哎呦地呻吟了两声。

　　这一次季潇潇可笑不出来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没有好好跟凌风解释。”

　　“又说对不起？”

　　王渊坐起来，手臂撑着地板。

　　“还是怪我自己，不该故意挑衅，我只是没想到他的身手这么好！我连看都没看到就倒下了！”

　　季潇潇忍不住挑起嘴角。

　　“他在军队待过的，平时对付的人都是强盗土匪或者黑帮杀手，你当然打不过他。”

　　“啊？你怎么不早说啊！真是丢脸！”

　　王渊忿忿不平。

　　“他一个退役军人，竟然对这一平民动手，这不算是违纪吗？”

　　“你也说了，他是个退役军人。”

　　王渊摸了摸鼻子，无话可说了。

　　“潇潇，我实在是很好奇，那个折夕到底是什么人？你男人？”

　　季潇潇的眼神霎时就暗淡了下来。

　　“折夕……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凌风是他的手下。”

　　“很重要的人，这句话可有很多种解释方法，是朋友，是爱人，还是亲人？”

　　季潇潇闭口不言，目光一直落在地毯上。

　　“看来你不太想跟我谈论折夕，那我最后问一句，折夕是不是已经……”

　　季潇潇点了点头。

　　纵使她再不想承认，再不想面对，折夕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王渊恍然大悟。

　　“所以你跳湖自杀……也是因为他？”

　　季潇潇只是苦笑一声，连点头都省了。

　　王渊顿时就明白了他们两个的身份。

　　一般会为了亲人去世就选择自杀的比较少，更不用说那个折夕似乎跟她年龄相仿，毕竟凌风口口声声叫他少爷。为了朋友自杀的就更少了，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折夕就是季潇潇的爱人，两个人至少也是情侣关系。

　　“潇潇，你真的是太傻了。”

　　“跟折夕比，我可聪明多了。”

　　季潇潇轻笑着说了一句，只是那笑里依旧藏着苦涩。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值得他喜欢。我大了他整整七岁，又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以折夕的条件，他完全可以找一个比我漂亮比我年轻的女人。”

　　王渊听到她说自己是孩子的妈妈，到也不觉得有多惊讶，毕竟季潇潇的年纪摆在那里，她的皮肤虽然很好，看上去状态也不错，可一个人的神态和气质是不会骗人的。

　　“爱情这种东西往往都是找不到原因的，或许折夕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王渊顿了顿，继而问道。

　　“既然折夕有像凌风这样身手了得的手下，怎么会死呢？出了交通意外？”

　　季潇潇猛地愣住，跟着诧异地看向王渊。

　　男人的话像一颗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怎么忘了问问凌风，问问苏汀，折夕到底是怎么死的，到底是谁派了杀手刺杀折夕？

　　季潇潇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坐在那里，无论王渊怎么呼喊她的名字，她都毫无反应，活像一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对啊，她为什么没有问问呢？是因为来不及问？还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凶手是谁，她只在乎折夕能不能醒过来。

　　可现在折夕已经死了，她唯一能为折夕做的不就只剩下了复仇吗？

　　“季潇潇！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王渊被季潇潇这幅呆愣的样子惊住，还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男人用力地摇晃她的手臂，这才把人从思绪里摇出来。

　　“季潇潇，你到底在想什么？”

　　季潇潇茫然地看着王渊。

　　“我不知道……不知道折夕是怎么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渊微微一愣。

　　“不知道就不知道，人都已经死了，原因有那么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如果她要为折夕复仇，必须得先知道杀害折夕的真凶是谁啊！

　　“王渊，对不起，我得先离开一会儿，如果你想在这儿休息的话，请自便吧。”

　　说完，季潇潇就迅速奔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随意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甚至来不及化妆就离开了家。

　　王渊呆愣地坐在那里，看着季潇潇像一阵风一样从自己眼前刮走，心里只觉得一阵落寞。

　　他的情敌已经死了，这原本是一件很振奋人心的事，可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他该如何和一个死人争呢？！

　　男人无奈地笑了笑。

　　他觉得这个有些俗不可耐的故事里，每个人都有些痴傻。

　　折夕如此，季潇潇如此，他王渊又何尝不是呢？

　　王渊有些颓然地靠坐在沙发上，目光环顾自周。

　　他不如干脆把这间公寓一把火烧掉吧，烧掉了公寓就等于烧掉了季潇潇和折夕的回忆，说不定他的胜算就多了一些。

　　而且白天的时候，季潇潇明明和凌风说，她已经无处可去了，只剩下了一间公寓，那如果他把这间公寓烧毁了，季潇潇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住进他家了？

　　王渊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荒唐和危险，或许他是意识到了却故意忽略了。

　　男人忍痛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了厨房，手指触到了燃气灶上。

　　毁掉一个公寓，他就能得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人，多划算的交易啊！

　　王渊扯动嘴角，拧动燃气灶的按钮，火焰顿时就燃烧起来。

　　他望着那摊火苗，恨不得现在就把这火苗引到卧室去，然后把这间该死的公寓烧个干干净净。

　　就在王渊几乎陷入自己的臆想之中的时候，季潇潇却突然去而复返。

　　王渊听到门口的动静，迅速关闭了燃气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