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夕赶到医院的时候,苏汀刚刚喝了点稀粥,身上恢复了力气。
那人笑着走进来,苏汀抬头看他,就觉得这房间里的光线都亮了许多。
折夕本就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画着自己喜欢的画,喜欢着值得他喜欢的人。
“苏姐姐,我来了。”
“坐吧。”
苏汀笑着看向他,用手指了指窗下的沙发。
“吃过午饭了吗?”
“吃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刷碗。”
“刷碗?”
苏汀愣愣地看着他。
“你?刷碗?打碎了几个?”
折夕坐在沙发上,对着苏汀摊了摊手。
“也就打碎了一小半,还有的用呢。”
苏汀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说正事吧。你大哥到底去哪儿了?”
折夕脸上的笑容一僵,抬头看进苏汀的眼里。
“苏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大哥,你真的喜欢他吗?想和他在一起?”
苏汀没想到折夕会问得如此直白,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犹豫了……既然犹豫了,那就说明你对我大哥的情分还没到那种地步,既然如此,我想求苏姐姐一件事。”
“什么……事?”
“离我大哥远一点,越远越好。”
苏汀微微皱眉,诧异地看着他。
“折夕,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我和靖楠之间就算没有那种情分,总还算是多年朋友,他失踪了,作为好朋友,我怎么能不关心。”
“就是你这份关心,才对我大哥最为致命。”
折夕脸上的表情霎时严肃了几分。
“裴褚然不是那么好惹的,如果我哥哥为了你招惹了他,最后又不能跟你在一起,那他岂不是太可怜太可悲了?苏姐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汀的脑子有些痛,有些空,可折夕的话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折夕,你的意思是说,靖楠的失踪和裴褚然有关系?”
其实苏汀早就有这种猜测了,她之所以如此着急,也是害怕自己心里的猜测会成真。
“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他不想挑拨苏汀和裴褚然之间的关系。
“裴少虽然性格有些跋扈霸道,倒也不至于会做这种卑鄙的事吧?他总得在乎在乎你的感受吧?”
苏汀死死皱着眉。
她太了解裴褚然,那个男人表面上看着持重高冷,实际上就是个自我压抑的疯子,如果他真的气到了一定的程度,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不会的,应该不会的……”
苏汀心里一阵慌乱。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裴褚然做得,如果楚靖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到底该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
折夕看出苏汀的情绪有些崩溃的趋向,赶紧坐到床边,握住了苏汀冰凉的手。
“姐,你先冷静一点,这件事情我会继续调查,只要有任何消息,我马上就告诉你。”
苏汀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不报警吗?”
“如果这件事真的跟裴褚然有关系,你觉得警察能查得出来什么吗?我只能暗中去查,也免得打草惊蛇。”
折夕的话让苏汀心里阵阵发冷。
“你的意思是说,已经确定靖楠是别人绑架了?”
“以我哥的性格,绝对不会做这种让别人担心的事,你刚才说的那种猜测是可能性最大的。”
苏汀颓然地低下头,望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
如果楚靖楠真的失踪了,如果这件事真的跟裴褚然有关,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又该怎么办呢?
“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没事……”
折夕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脸色这么苍白,身体都在发抖,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折夕有些懊悔,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把这件事告诉她,毕竟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姐,你靠在床上歇歇,我多陪你待一会儿好吗?”
“好……”
苏汀软软地靠在床头,目光依旧有些涣散。
“折夕,如果你查到了什么消息,一定要赶紧告诉我,好吗?”
“好,一定会的。”
折夕握着她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可苏汀的手太冷了,无论他怎么捂着,还是冰冷得像块冰一样。
“汀汀,你来了客人吗?”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门口传过来。
苏汀和折夕俱是一愣,两个人颇有默契地看向门口。
“裴褚然……”
折夕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来。
真是越怕见到谁,就越是能见到谁,这人果然经不住念叨。
裴褚然的脸色不太好,眼神冰冰冷冷,墨色的瞳孔暗得像一汪幽潭。
“原来是你。”
折夕反射性地松开苏汀的手。
“裴少,许久不见了。”
“许久不见?其实我倒是不想跟你再见。”
“呵呵,裴少还挺有幽默感。”
折夕有些尴尬地从床沿上下来,坐回了窗下的沙发。
“裴少不进来坐坐吗?”
“我有些事情想和苏汀单独谈谈,请你回避一下。”
裴褚然不屑去多看他一眼。
这人年纪轻轻就心术不正,也不知道苏汀是中了什么邪,竟然非要和他做朋友。
裴褚然只要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就恨不得把折夕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都嫌他不够格。
苏汀渐渐冷静下来,她准过头看向折夕,不动声色地对着他使了眼色。
折夕当下了然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好好,既然裴少跟苏姐姐有话说,我先走一步就是了。苏姐姐,你好好养病,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路上小心。”
“好嘞!”
折夕说完,跟着就往门口走去,在错过裴褚然身边的时候,男人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裴褚然这个人的气质确实与众不同,和他这种年纪轻轻的小子确实是天壤之别,怕就怕他的那颗心太过复杂了,苏姐姐跟在他身边,怕是要吃大亏了。
折夕离开后,裴褚然径直走到了床边,目光落在苏汀的脸上。
“医生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你醒了,我就赶着过来了。”
“裴少不用这么殷勤的,医院里有人照顾。”
裴褚然的眉头微微皱着。
“不是殷勤,我只是有些事想跟你说。”
苏汀藏在被子里的手渐渐握紧。
她下意识地以为裴褚然要跟她说楚靖楠的事,不由地紧张起来。
裴褚然把苏汀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看得出来她在紧张,甚至有那么点想要逃避的意思,他只是猜不到苏汀为什么如此紧张。
男人叹了口气,也不想再跟苏汀说些有的没的,径直掏出了那两本离婚证,搁在了苏汀的膝上。
“离婚的事办好了,这是离婚证。”
苏汀的视线里闯进了两本红色的小本本。
她的大脑轰的一声,所有的想法和心思突然都消失不见了。
“你……什么时候去……办的?”
她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来,却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他。
裴褚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去猜测她此刻的心情。
“前天,你昏迷的时候,我自己去民政局办的。”
“裴少真是好手段,连离婚这种事,都可以不用女方到场。”
“你身体不舒服,我怕你累着。”
“呵呵。”
苏汀冷笑一声,眼眶忍不住泛红。
“我倒是没想到,自己前头进了医院,裴少后头就去办了离婚……”
裴褚然不太喜欢苏汀说话的语气。
“我以为……你会高兴的。”
“高兴!我当然高兴!离婚这件事,我想了已经好几年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裴褚然压下心头的邪火,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把喉间的苦涩咽了下去。
“医生说你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护工会一直在这儿照顾你,汀汀,照顾好你自己。”
“我自然会照顾好我自己,哥哥和妹妹还等着我照顾。”
“说到两个孩子……汀汀,我给他们起了名字,你听听看,喜不喜欢。”
苏汀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
“说来听听。”
“哥哥叫裴以期,妹妹叫裴以聆。”
“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给予期许,给予聆听,或许这是我们为人父母的,能给他们的,最珍贵的东西。”
也是他此生,最想给予她的东西。
只可惜,他没能好好做到。
“好,那就叫这两个名字吧,等我出院以后,会尽快给孩子们上了户口。”
“这些小事不用你操心,就让我这个做父亲的,给孩子们尽些力吧。”
苏汀忽而沉默起来。
她一直低着头,望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褚然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重。
这倒是和他想象中的情形不太一样。
苏汀不是一直都想跟自己离婚吗?不是一直都想跟他划清界限吗?如今她已经如愿了,为什么还是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汀汀,公司还有事情,我就先走了。”
他转过头去,却又被苏汀开口喊住。
“裴褚然,我还有最后一件是问你。”
他停在门口却没有回头。
“什么事?”
“楚靖楠……是你劫走的吗?”
他微微挑眉,心中划过一丝诧异。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苏汀合上眼睑,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