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钟,在浴风的阳台,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独自站在阳台的栏杆前。
身后的房间里满是浓烈的雪茄气味,地上还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酒瓶子。
这儿不是东郊的别墅区,裴褚然搬家了,从苏汀家附近的别墅搬回了自己从前的住处。
他不是一时生气,也不是跟苏汀怄气,他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那天早上,苏汀眼眶猩红,一声一声地求着他,求他放过自己。她哭得那样委屈,声泪俱下,像是在控诉自己对她所造成的的伤害一样。
裴褚然那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爱了她这么多年,到最后却只能让她记住那些痛楚和伤害。
可裴褚然还是做不到,他没法放手,也没法放弃。
除了苏汀以外他可以什么都不要,金钱,地位,甚至是自己亲手打拼下来的事业。裴褚然爱苏汀爱得越久,越是清楚地知道她才是自己的归宿。
曾经有人跟他说,男人孜孜不倦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女人,其实就是在寻找自己的归处,男人这一辈子都不会真的成熟独立,他们离不开女人,离不开那种温柔似水的怀抱。
小时候追求着母亲的怀抱,长大了就开始追寻情人和妻子的怀抱。
可裴褚然已经不想再找了,他只要苏汀,唯苏汀一个,听起来似乎太过执拗,甚至有钻了牛角尖的嫌疑,可裴褚然每每想到自己未来的生活里可能不会再有苏汀的参与,他就会觉得呼吸困难,心脏揪痛。
零已经在房间门口守了一整个晚上了。
他家老板这两天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匆匆忙忙搬家也就算了,还特意调来了那么多打手留在别墅,他心里总觉得不安,生怕裴褚然一时愤怒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
其实从前,零从未担心过裴褚然有丧失理智的那天,在偌大的商业帝国里搅动风云,裴褚然的理智早就超乎常人,他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冲动的样子。
当然了,这些都是在老板娘出现之前的事了。
零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距离第二天早上只剩下六个小时了。他实在是担心裴褚然的身体,忍不住敲了敲房门,跟着推门而入。
扑面而来的烟草气味让零忍不住捂住口鼻,他往屋内看了看,跟着就看见了站在阳台吹风的男人。
“老板,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我们的人手已经埋伏在了楚靖楠平时上下班的途中。”
“嗯,我知道了。”
裴褚然的声音很嘶哑,他没有回头看零一眼,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零本想转身离开,恍然间却灵机一动。
“老板,零只是想跟你说,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事,不如去问问宁少爷,他毕竟……有经验。”
“出去!”
裴褚然的声音里藏着明显的怒意,零浑身一抖,小跑着逃走了……
宁爵接到裴褚然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他冷不丁地被手机振动吵醒,赶紧按下了拒接,往栀凉的病床上望了望,看她似乎没被吵醒,这才放下心来,轻手轻脚地溜出了病房。
宁爵刚一出去,还没来得及给裴褚然回电话,手机跟着又响了起来。
“喂?老裴,你这大半夜的给我打什么电话?公司出了什么急事?”
“没有,是我自己的事。”
裴褚然一句话说出口,宁爵的心就咯噔一下。
他这声音怎么嘶哑成了这样?
“老裴,你喝酒了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汀……走了……”
宁爵顿时满脸黑线。
他又不是什么青春期的少女,自己失恋了就能凌晨打电话骚扰别人吗?
“老裴,你这到底是喝了多少?舌头都捋不直了,零呢?没跟着你吗?”
“宁爵!”
对面的男人忽然低吼了一声。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苏汀走了!她不要我了!”
宁爵微微皱眉,歪着头回道。
“她不是早就不要你了吗?为了摆脱你还玩了一招失忆梗,可见她用心良苦啊!”
“你!”
裴褚然给气得不轻。
宁爵果然是个没有良心的。
当初他和井栀凉闹别扭,自己又是出力,又是出计,为了他的小姨子还差点跟夜亦枝动起手来,现在轮到他情路不顺了,宁爵竟然忍心说起风凉话来?
“宁爵,我看你是又想加班了吧?不如你现在就滚回叶城来替我管理公司吧,你觉得如何?”
“别别别!老板我错了!”
宁爵瞬间破功。
他不是不替裴褚然操心,只是苏汀那个女人比自家那位还要难搞,他裴大总裁“文武双全”,机智无双,他都拿不下搞不定,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
“老裴啊,你还记得你自己跟我说过的话吗?自己的老婆得自己追,你我虽然是多年老友,可我也不能替你追女人不是?”
裴褚然觉得宁爵还是在说风凉话,冷冷地说道。
“你立刻给我滚回叶城,立刻!”
“老板,我是真的回不去。我家媳妇的治疗只进行了一半,后面还有的折腾,我现在就是丢了工作,也不能把自家媳妇一个人丢在这儿不是?”
裴褚然觉得他左一句我家媳妇,右一句自家媳妇,听着实在碍眼,干脆就把电话挂断了。
宁爵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觉得自己如此这样落井下石好像太过分了,赶紧又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还想跟我炫耀什么?炫耀孩子?我有两个!”
“好好好,不炫耀,不炫耀。”
宁爵笑得合不拢嘴。
对面那个可是裴褚然啊,搅动风云,翻手云雨,如今竟然也为了一个女人醉成了孩子模样。
“老裴啊,我真的没什么好的主意帮你,可我想提醒你一件事,务必要冷静,绝对不要走了我的老路。”
宁爵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眉峰紧紧皱着。
“这一回要不是老天爷给了我一个面子,我可能就会永远失去她了。老裴,如果栀凉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说我下辈子怎么过?我可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你明白吗?”
裴褚然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却还是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这几年苏汀跟着你确实吃了不少苦,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切记,戒急用忍,此为四字真言,懂了吗?”
“宁爵,你真的很啰嗦。”
“……”
宁爵刚想回怼他狼心狗肺,电话就再次被裴褚然挂断了。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选择再回拨过去。
他转过身,本想回去接着睡觉,却看见栀凉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身体斜靠在门框上,看上去似乎有些疲倦。
“姑奶奶,你怎么起来了?来来来,我扶你回去。”
栀凉最近的治疗安排得很密集,因为医生说效果很好,想趁着栀凉的身体还能承受,快刀斩乱麻,争取能让栀凉痊愈。
可那些药物的副作用虽然不会致命,却实在是很辛苦。
短短一个月,栀凉似乎瘦了一大圈,好在脸色还算是好的,脸颊上带着那么点自然的红晕。
我见犹怜。
宁爵每次偷偷看着她的时候,脑子里都会冒出这四个字来。
栀凉听话地回了房间,靠坐在床头,可宁爵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却让她无法无视。
“苏汀和裴褚然闹得很不愉快吗?”
宁爵把被角严严实实地掖好,对着栀凉点了点头。
“你最了解苏汀的性子,她对裴褚然的成见似乎已经很深了。”
“还不是都怪裴褚然吗?苏汀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不在,现在孩子也生了,苏汀的抑郁症也好了,他再过去献殷勤又有什么用?”
“老裴也不是有意的,他对苏汀确实是真心的,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可偏偏就挂在了苏汀一棵树上,他只是太笨拙了而已。”
栀凉长长吐了口气。
她知道宁爵说的没错,可苏汀毕竟是她的好朋友,她总要站在她那一边。
如果苏汀真的决定和裴褚然一拍两散,她绝对会尊重她的意愿,不会去强迫她改变心意。
“好了好了,他们自己的感情问题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知道吗?”
栀凉微微一愣,抬眼就对上宁爵满是温情的眼神,脸颊不由地红了起来,跟着轻轻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宁爵爱极了她这幅羞涩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
井栀凉被他突然的举动惊住。
他竟然捏她的脸?真把自己当三岁小孩了吗?
栀凉怒了,轻哼一声,钻进了被窝里。
宁爵被她的举动逗笑,跟着回头看了看自己可怜兮兮的沙发床,毅然决然地钻进了栀凉的被窝。
“你干什么?!”
“我的床太小了,借你的睡睡。”
“不借!你给我下去!”
“好栀凉,我保证什么都不做,就是睡在你旁边而已,现在都快三点钟了,我们别闹了好不好?”
“到底是谁在闹?宁爵!你拉我裤子干什么?”
“我怕你热!现在都是三伏天了!”
“你给我放手!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