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真的很痛。
折夕吐了口血出来,毫无反抗能力地被裴褚然摔在地上。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心肝肠肺连同胃似乎都给碾碎了,痛得他满头冷汗,浑身颤抖。
裴褚然看着蜷缩成一团,倒在那里颤抖的人,丝毫不觉得解气。他猛地上前一步,扯住折夕的衣领,寒铁般的眸子看进他有些涣散的目光之中。
“说,你刚刚碰她的时候,用的是哪只手?”
折夕没有言语,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他从来没有怕过一个人,更没有畏惧过什么,可那个男人的眼神太过阴鸷,语气也太过危险,他身体里的预警系统告诉他,现在这个时候,如果他说错了一句话,就会沦为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折夕还是笑了。
原来痛楚和恐惧是这样一种浓烈的感受,他好像又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他还活着,好端端地活着。
裴褚然幽黑的眸子阴鸷得可怕。
他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也不管他到底对苏汀有什么企图,这小子竟然胆敢染指自己的女人,他就非死不可。
裴褚然缓缓伸出自己的手,猛地掐住折夕的脖子,手指用力地合在一起,手腕微微颤抖。
窒息的痛苦突然袭来,折夕反射性地抓住裴褚然的手腕,试图扳开他钳子一样的大手,可裴褚然看穿了他的意图,跟着就用另一只手拦住了折夕的挣扎。
“不要……”
不要杀了他,他好不容易感受到活着是什么样的滋味,好不容易从无边无际的空虚中脱离出来,他还想多活几年,哪怕是几个月,又或者是几天。
“你不该碰苏汀,去死吧。”
裴褚然冷冷地说出一句话,眼里没有丝毫的同情怜悯,他已经失去理智了,脑子里不断地回放着这小子压在苏汀身上时的场景。
他竟然敢?他怎么敢?!
思及至此,裴褚然干脆把两只手都用上了,狠狠地掐着折夕的脖子,眼看着他一张脸涨得通红,甚至开始翻起了白眼球。
“裴……裴褚然……”
从折夕的身后忽然有轻微的声音传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裴褚然皱起眉头来,随即略微放松了力气。
苏汀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了,让他暂时找回了一些理智。
当初苏汀失忆昏迷,最直接的导火索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开枪打死了那个该死的男人。裴褚然不想再吓到她,不想让她再看到任何残忍血腥的画面。
他要让汀汀活在阳光之下,远离所有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松开了双手。
折夕的身体就像一根已经被折断的树枝,骤然摔在地上。
裴褚然走到苏汀面前,蹲下来,挡住了已经昏迷的折夕。
苏汀刚刚苏醒,根本没有弄清眼前是什么状况,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迷,可她感觉得到,裴褚然刚刚很生气,他恶狠狠地瞪着折夕,就像那年恶狠狠地瞪着试图侵犯自己的男人一样。
“你想杀了他妈?”
她淡淡地问了一句,声音很是嘶哑。
裴褚然的身体一顿,随即把苏汀扶起来,让她靠坐在沙发上。
“我不会在你面前动手,你可以放心。”
苏汀的大脑还混沌着,她没能迅速理解裴褚然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她的眼尾扫到折夕,这才发现他赤裸着上身。
折夕为什么没穿衣服呢?
苏汀心中一惊,这才发现裴褚然正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她竟然也……没穿?
“裴褚然……我怎么了?”
苏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先带你回房。”
男人并未回答,只是打横把苏汀抱了起来,又停在了房门口。
刚才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孩子们都已经被惊醒了,小声地哭泣着,至于门外肯定也是守着一群试图看看热闹的人。
裴褚然合上眼睑,生生压制下想把人统统灭口的冲动。
“都给我滚!”
他对着门外低吼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满含威胁和警告。
几秒钟之后,门外开始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保镖和佣人都急着逃走了。
他这才打开了房门,抱着苏汀走出了婴儿房。
苏汀的房间在二楼。
裴褚然沉默的抱着她,一只手护着苏汀的头,用力地拥着她,一直走到了楼梯处。
楼梯口站在一个女人,穿着普通的佣人服饰,只是那张脸和裴褚然厌恶的那张一模一样。
男人不打算跟她废话,从她身畔错过,可季潇潇却在他走过去瞬间,淡淡地说了一句。
“记住我们之间的交易,裴大总裁。”
她本以为裴褚然不会理睬自己,可那人脚步一顿,竟是回了一句。
“好,我会记得。”
季潇潇诧异地回头看向他,跟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的决定果然没错。
裴褚然和苏汀顺着楼梯下了楼,渐渐消失在季潇潇的视线中。
她垂下手臂,带着几分好奇回了那间婴儿房。
保姆们已经进去把孩子们抱了出来,可那个折夕依然躺在地上昏迷着。
季潇潇蹲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他嘴角的血迹和他脖子上的清晰的五指印上。
她一度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已经死在了裴褚然手上,可折夕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否定了季潇潇的猜测。
折夕赤裸着上身躺在地上,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要不是季潇潇知道到底放生了什么,看他那副白白嫩嫩的样子,再看身上那些伤痕,险些就要想到什么歪处了。
季潇潇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清脆悦耳。
折夕醒来的时候,正对上季潇潇的笑容。
那女人蹲在他的身边,一只手捂着嘴唇,愉悦地笑着。
“你在……笑什么?”
折夕从齿间挤出一句话,跟着喉咙就像撕裂了一样剧痛起来。
季潇潇被吓了一跳,险些跌坐在地上。
她看了看死里逃生的折夕,忍不住轻笑一声。
“我当然是笑你了,怎么会这么蠢呢?”
“你!”
折夕本想和这女人理论一番,如果不是她在背地里搞破坏,弄响了那个报警器,苏汀或许早就是他的了。
“裴褚然……是你叫来的?”
季潇潇诧异地看着他。
“你认识裴褚然?也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那你还……”
“我知道又怎么样?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是不是你?”
季潇潇先是一愣,随即又是一连串笑声传来。
“原来这世界上还真有比我更痴傻的人。算了算了,你傻你的,我就不陪你犯傻了。”
折夕甚至来没来得及说什么,季潇潇就翩然起身,迅速逃离了他的视线。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折夕一个人。
他努力伸开四肢,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折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一点就死在了裴褚然手上。
房间里很安静,他望着白色的屋顶,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苏汀有趣,裴褚然有趣,就连一个佣人都如此有趣。”
折夕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兴致高昂的感觉了。
苏汀和裴褚然,一个唤起了他对感情的欲望,一个唤醒了他对痛苦的畏惧,至于季潇潇,听她的意思,也许两个人会是同类也不一定。
如此有趣的人,如此有趣的地方,折夕忽然觉得自己以后的人生总算不会是毫无意义的了……
楚靖楠慌张地闯进来别墅的时候,折夕已经一个人扶着墙下了一楼,正和他撞了个对面。
“折夕!”
男人猛地拉住他的手臂。
“你做了什么?!”
“呵,你看我这幅样子,我还能做什么?”
“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什么照片?”
折夕有些糊涂了,扶着门框看向楚靖楠。
楚靖楠只好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那张奇怪的照片。
照片里只有折夕一个人,他赤裸着上身躺在地板上,拍照片的人似乎是有意想让楚靖楠分辨出照片里的场景是什么地方,特意把婴儿床和柜子都给照了进去。
楚靖楠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就是苏汀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一路狂飙地赶了过来。
折夕扫了一眼那张照片发送出去的时间,再看看现在的时间,心中顿时就清楚了是谁干的。
“你笑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我就是裴褚然打了一架,结果输得很惨,连衣服都给人家扒了。”
折夕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可楚靖楠却连一个字都不信。
他不是不了解裴褚然,如果不是折夕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或许主动激怒了他,他绝对不会跟一个毛头小子一般见识。
“苏汀在哪里。”
“苏姐姐?和裴褚然在一起,可能回房间了吧。”
“苏姐姐?你什么时候和苏汀这么亲近了?”
“就是今天啊,我们两个聊了许多艺术上的话题,她还答应我以后会叫那两个小娃娃喊我一声舅舅。”
折夕说完,突然夸张地笑起来,一直笑弯了腰。
“静楠哥,我真的要跟你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