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汀一路小跑,一直跑到了马路边上,拦了一辆恰巧经过的出租车,坐上车后还在庆幸自己跑得够快。
楚靖楠在咖啡馆里问过她的话,像一句句诘问,直撞得苏汀眼冒金星。
“小姐,您要去哪儿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苏汀一眼,开口问道。
苏汀报上自家地址,决定回家安安静静画漫画去。
她昨晚没有睡好,为了和刘谨言见面又起了个大早。她原本不觉得怎么样,可是一坐上车,头斜斜靠着,苏汀的眼皮突然就变得很沉很重。
“小姐,您安心睡吧,打地方了我叫你!”
司机看上去很是憨厚,苏汀实在是困极了,也没来得及多想,上眼皮和下眼皮一搭,直接就睡了过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忘了苏汀一眼,忍不住吐了口气。
从苏汀出了律所,他就一直偷偷跟在她附近。
那位先生的原话是,只要能载着这位小姐回到他家,他就包了他一年的车费。
一年啊!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看着那位先生穿着讲究,容貌俊俏,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人,两个人又住的那么近,说不定本来就是小情侣之类,闹别扭吵架了吧。
苏汀上车之后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甚至还做了一个久违的美梦。
她舒服地伸了伸手臂,蹬了蹬腿脚,舒服地哼了一声。
“睡醒了?”
冷冷的声音传来。
苏汀猛地一机灵,脑门顿时出了一大片冷汗。
裴褚然正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雪茄。
他很生气,而且不是因为一件事生气。
裴褚然熄灭了手里的雪茄,仔细想了想,到底哪一件事让他更生气一点。
是她竟然联络了律师想跟自己打官司,还是她独自跑出去跟楚靖楠见面?还是在外面没有一点警惕心,坐在出租车上就睡着了,自己把她抱回来丢在床上都浑然不知?
她难道是晕倒了不成吗?
苏汀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支起手臂,看着满脸戾气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我是在做梦吗?”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刚还在和楚靖楠聊天,自己还喝了咖啡,虽然那咖啡有些难喝,很苦很涩……
“还没醒?用不用我帮帮你?嗯?”
男人最后一个音节微微扬着,激得苏汀打了个冷颤。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苏汀敏锐地察觉到,裴褚然生气了,而且……很气。
“这……这儿是你家?”
“是我家。出租车找错了地址,把你送到了门口。”
苏汀恍然大悟,对裴褚然说的话深信不疑。
她原来是在出租车上睡着了,难怪,难怪……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扰的。”
苏汀脑子里预警系统嗡嗡作响。
走!赶紧走!越快越好!绝对不要回头!
苏汀听从了自己心底的声音,利落地爬下床,可眼睛在地上找了半天,就是没看到自己的那双高跟鞋。
“需要我给你找一双鞋吗?”
裴褚然突然在她背后出现。
苏汀惊呼一声,身体向前栽倒,被裴褚然眼疾手快,拦腰扶住。
“你又要干什么?放开我!”
苏汀伸手去推裴褚然的手臂,指甲不小心划过男人的皮肤,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苏汀倒吸一口凉气,顿时不敢再动,心里又觉得有些愧疚。
裴褚然面无表情地放开她,走到浴室,把伤口随意冲洗了一下。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发现苏汀正站在门口,对着门把手费力研究着。
“别弄了,我上了锁。”
苏汀的肩膀微微一僵,动作迟缓地回过头看着他。
“你很害怕?”
裴褚然冷冷地问了一句。
苏汀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她只是回过身,死死靠着房门。
裴褚然今天有些不对劲,身上的气息太冷了,就连眼神都是冰冰冷冷的。
她知道他在生气,却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生气,就是因为不知道原因,苏汀心里才会忐忑不安。
难道……自己找律师的事被他发现了?
可她和刘谨言今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消息是不是走漏得太快了一点?
“我想回家。”
苏汀柔柔地说了一句,似乎是在恳求他一样。
裴褚然心里的火气顿时泄了一大半。
这女人难道真的会什么妖术不成,能轻易把他气得张牙舞爪,又能用一句话安抚他的脾气。
男人吐了口气,伸出手,对着苏汀说道。
“汀汀,过来。”
苏汀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退无可退。她抬头看向裴褚然,发现他的眼神温和了许多,脸色也缓和了不少,难道是……消气了?
“过来。”
裴褚然又强调了一句。
苏汀咬住下唇,仔细想了想。
门锁着,她出不去,逃不掉,要是再惹裴褚然生气,她的下场只会更惨烈。
想起前几天自己扶着腰腹,浑身酸疼地逃走时的惨烈模样,苏汀迅速决定,还是顺着些裴褚然吧。
手心多了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裴褚然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反手握住苏汀,拉着她走到了书桌旁。
“其实你不用去找什么律师。”
“啊?”
苏汀心里一惊,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哦……”
裴褚然知道她在搪塞自己,有些不满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苏汀有些吃痛,立刻作乖巧状,不敢再随意应付他。
“我不找了,只要你放我走,我什么都不找了!”
“又在骗我。”
裴褚然淡淡地说了一句,似乎也没打算再和自家小女人多费口舌。
“打开抽屉吧,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我?我要的东西?”
苏汀疑惑地看着他,手指触到抽屉,却又紧张地挪开了。
“怕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这种结果吗?”
苏汀的心开始怦怦直跳。
她似乎猜到了抽屉里的东西是什么,可她忽然失去了拉开抽屉的勇气。
“你真的……”
“真的。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裴褚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带半点犹豫。
“拉不开?我帮你。”
“不要!”
苏汀下意识地喊出口,却没能阻止男人的动作。
红木质地的抽屉被猛地拉开,偌大的抽屉里只躺着一些白花花的文件。
裴褚然拿出那些东西,递到苏汀手上。
“好好看看吧,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商量。”
苏汀的手微微颤抖了两下。
那是两分离婚协议,一式双份,打印清晰,每一份的末尾都签着裴褚然的名字。
苏汀的手指划过那些苍白的文字,划过裴褚然潇洒飘逸的签名,最后那条应该签上自己大名的横线上。
“汀汀,我曾经答应过你,只要你为我生下一个孩子,我就同意跟你离婚,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我知道你对公司没什么兴趣,所以只是给了你一些股票和房产,哪里不满意,你都可以提出来。”
“汀汀,孩子们还没过哺乳期,自然应该由你这个做妈妈的带着,我已经放弃了孩子们的抚养权,写进了离婚协议,你可以放心了。”
裴褚然的话像一片浓雾钻进苏汀的大脑里,瞬间就模糊了她的思绪。
她闹了这么久,和他别扭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份离婚协议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甚至有种想撕毁这份协议的冲动?
他这么简单就同意了离婚,甚至放弃了孩子们的抚养权,那她为什么还要费力去找刘谨言,为什么还要费力地装什么失忆?
苏汀把自己心中的忿忿不平归结为白忙一场的失落,她不敢往深处想,也不敢往别的地方想。
“你真的愿意跟我离婚?愿意放弃孩子们的抚养权。”
“白纸黑字已经写着了,汀汀还要怀疑我的心意吗?”
裴褚然的声音有些嘶哑,故意在苏汀耳边吐气。
苏汀只觉得耳廓发痒,挪开眼神不想去看他。
“只要签字就可以了吗?”
“嗯,你不好好看看?”
“那些财产之类的东西我一概不要,放在你这儿,以后留给哥哥妹妹吧。”
裴褚然略微沉思,随后点了点头。
“好,还有什么要求吗?”
“其他的都无所谓了,只要孩子们……孩子们能跟我生活在一起。”
男人苦笑一声,颇为善解人意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签字笔,拔掉笔帽,递到苏汀眼前。
“签字吧,我会叫人尽快把孩子们送过去,其余的事我来解决。”
苏汀本来觉得自己应该跟裴褚然说些什么,好好感谢感谢他,感谢他终于给了自己自由,感谢他成全了一个母亲的爱子之心。
那他呢?他的心怎么办呢?
“你呢?你对我……没什么要求吗?”
苏汀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什么要求都没有,就是希望你能同意我偶尔去看望两个孩子。”
“这是当然,你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我们又住得这么近,如果你想孩子们了,可以随时过来看望。”
裴褚然不动声色地挑了挑嘴角,嘴里却幽幽地钻出一句话。
“谢谢你,汀汀。”